雨下得像刀子。
九龍城寨的窄巷裡，積水倒映著霓虹燈破碎的光，像一灘灘被攪渾的血。古惑倫撐著那把標誌性的黑傘，皮鞋踏過汙水，每一步都精準避開漂浮的菸頭和腐爛的魚內臟。傘骨上刻著“東英”二字，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他身後跟著兩個馬仔，都是跟了他五年的心腹，腰間鼓鼓囊囊的，藏著槍。左邊那個叫阿鬼，右臉有道疤，是去年替古惑倫擋刀留下的；右邊那個叫細B，剛滿二十，總喜歡把襯衫領子豎起來裝老成。
“古爺，真要跟山口組那幫東洋仔談？”細B壓低聲音，雨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駱駝哥說日本人信不過...”
古惑倫腳步未停，黑傘微微傾斜，擋住側面飄來的雨絲。“駱駝是坐館，我是白紙扇。”他聲音很輕，卻像鐵籤子扎進耳膜，“他管香堂，我管錢路。”
細B立刻噤聲。阿鬼瞪了他一眼，右手始終按在腰間——那裡彆著把黑星，槍管被體溫焐得發燙。
拐角處突然竄出只黑貓，細B差點拔槍。古惑倫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上沾的雨滴讓霓虹燈扭曲成血色光暈。他本該直接去彌敦道的茶樓，但兩小時前收到風聲——洪興分部的“神仙可”最近在城寨頻繁露面。
神仙可是個瘋子，專接髒活，據說殺人的時候喜歡哼粵劇《帝女花》。上個月油麻地碼頭那具浮屍，喉嚨裡還塞著半張燒燬的戲票。
古惑倫右手摸向西裝內袋——那裡有把掌心雷，槍柄纏著防滑膠帶。他數過，還剩五發子彈。
拐過第三個岔口時，古惑倫突然停下。
雨聲驟然變大。
“古爺？”阿鬼上前半步，突然瞳孔緊縮——巷子盡頭的積水倒影裡，多出一道不該有的黃色人影。
那人穿著黃色雨衣，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拎著根鋼管，鋼管一頭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金屬聲。雨水順著鋼管凹槽流下，在末端凝成血滴般的紅珠。
“退後。”古惑倫聲音很平靜。
阿鬼和細B同時拔槍，但已經晚了。
“砰！”
槍聲從背後傳來！細B後腦炸開血花，腦漿濺在斑駁的牆面上，像潑墨山水。阿鬼剛轉身，黃色雨衣已經撲到面前，鋼管橫掃——
“咔嚓！”
喉結碎裂的聲音像捏碎核桃。阿鬼跪倒在汙水裡，雙手徒勞地捂著脖子，眼球凸出得像金魚。雨水沖淡了他衣領蔓延的血跡。
古惑倫的掌心雷已經對準雨衣人，但對方比他更快——
“嗤！”
鋼管捅穿西裝的悶響，像撕開一匹蘇州綢緞。古惑倫悶哼一聲，黑傘脫手，被風吹著滾進黑暗裡。他低頭，看見鋼管從自己肚臍上方穿出，血順著螺紋往下淌，滴在積水裡暈開暗紅的花。
雨衣人湊近，古惑倫終於看清他的臉——左眉斷成兩截，鼻樑上有道陳年刀疤，嘴角沾著檳榔渣。
神仙可。
“古爺，久仰。”神仙可咧嘴一笑，牙齒黃得像陳年煙漬，“洪興出五十萬買你的人頭，我接單前特意聽了你三場演講錄音...”他湊到古惑倫耳邊，撥出的熱氣帶著酸臭味，“你聲音真好聽，像新聞主播。”
古惑倫沒說話，腹部肌肉絞緊鋼管減緩出血。他左手突然抬起——
“砰！”
掌心雷的子彈擦著神仙可耳朵飛過，打碎巷口燈泡。玻璃碎片像冰雹砸下，神仙可本能偏頭，古惑倫趁機抓住鋼管，猛地往前一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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