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碼頭的夜，鹹腥的海風裹挾著柴油味，吹不散血腥。
曹奕瞞趴在集裝箱頂上，像一隻蟄伏的夜梟。他的身體緊貼著冰冷的鐵皮，連呼吸都控制在最微弱的頻率。遠處那艘鏽跡斑斑的漁船上，四個洪興馬仔正不耐煩地抽著煙，腰間別著的砍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船艙裡傳來鐵鏈碰撞的聲響，曹奕瞞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天前的情景在腦海中閃回——蔣天養帶著二十多個洪興仔闖進城寨，當著他和師父古惑倫的面，用鐵鉤刺穿車寶山的肩胛骨。鮮血噴濺在斑駁的牆面上，車寶山硬是沒吭一聲。
“泰國拳場缺個沙包。”蔣天養當時笑著說，金牙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令人作嘔的光澤，“這小子骨頭硬，耐打。”
曹奕瞞的指甲摳進鐵皮，掌心滲出血絲。他記得自己當時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蜷縮在牆角，像個沒用的癆病鬼。沒人注意到他低垂的眼皮下，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野獸般的豎瞳。
——漁船即將啟航。
曹奕瞞像只黑貓般無聲落地，貼著陰影逼近。第一個洪興馬仔剛轉身，喉嚨就被割開，血噴在集裝箱上，在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那人捂著脖子倒下時，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
第二個馬仔察覺不對，剛要拔刀，曹奕瞞已經擰斷了他的脖子。頸椎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折斷一根甘蔗。
第三個馬仔終於反應過來，大喊著抽出砍刀。曹奕瞞側身避開刀鋒，右手成爪，直接掏進對方的胸腔。溫熱的臟器在他指間跳動，那人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這個平日裡咳血不止的病秧子竟有如此力量。
第四個馬仔轉身就跑，曹奕瞞撿起地上的砍刀擲出。刀鋒貫穿後背，那人撲倒在甲板上，手指在血泊中抽搐。
第五個、第六個……
曹奕瞞的動作快得不像人類，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狠辣，像是早已在腦海中演練過千百遍。當他殺到第七個人時，漁船甲板已經血流成河，粘稠的血液在船板上匯聚成小溪，順著排水孔流入漆黑的海水。
船艙的鐵門被猛地踹開！
“曹奕瞞！你他媽瘋了？！”
車寶山雙手被鐵鏈鎖住，臉上全是淤血，右眼腫得睜不開。他踉蹌著衝到船邊，鐵鏈嘩啦作響，死死瞪著滿身是血的曹奕瞞：“你殺光他們，我還怎麼回來做棋？！”
曹奕瞞站在屍堆裡，胸口劇烈起伏，染血的指尖微微發抖。月光下，他蒼白的面容上濺滿血點，嘴角卻掛著詭異的微笑。
車寶山突然笑了，那笑容猙獰如惡鬼：“好，很好！既然你這麼喜歡殺人——”
他猛地扯下脖子上的半枚蛇紋銅錢，那是他們結拜時一分為二的信物。車寶山用盡全力將銅錢擲向曹奕瞞，銅錢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曹奕瞞縱身躍起，凌空咬住銅錢！金屬邊緣割破他的嘴唇，血順著下巴滴落，但他死死咬住銅錢，像野獸叼著獵物。
漁船引擎轟鳴，緩緩離岸。
車寶山站在船尾，被兩個泰國拳師按著肩膀，卻仍昂著頭吼道：“別死啊，怪物！等我回來——”
海浪吞沒了後半句話。
曹奕瞞站在碼頭上，滿嘴血腥，目送漁船消失在黑暗的海平面。他緩緩鬆開牙齒，那半枚銅錢已經染滿兩人的鮮血，蛇紋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東英總堂，檀香繚繞。
駱駝——東英社的坐館，五十多歲的胖子，脖子上掛著純金關公像——正用象牙煙桿敲著桌面，每一下都像在敲打古惑倫的神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