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惑倫，你收的那個咳血仔，昨晚殺了洪興七個人。”駱駝吐出一口菸圈，眯起眼睛，“蔣天生今早親自打電話來，問我們東英是不是要開戰。”
古惑倫站在窗邊，金絲眼鏡反射著晨光，看不清表情。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蔣天養先動的手。”
“那又怎樣？”駱駝冷笑，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洪興有陳浩南，銅鑼灣揸Fit人，夠狠夠義氣，手下馬仔個個肯為他拼命。我們東英呢？收留個神經病？”
古惑倫轉身，微微一笑。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修長的陰影：“洪興有陳浩南，東英就得有個比他更瘋的怪物。”
他走到神龕前，指尖輕輕撫過關二爺的刀鋒。香爐裡的煙裊裊上升，在他鏡片上蒙了一層薄霧：“何況這怪物，看起來像條快死的狗……”
“蔣天生最吃這套。”
駱駝眯起眼，突然懂了什麼，哈哈大笑起來，肥厚的下巴抖動著：“媽的，你們這些讀壞腦的白紙扇，心真髒！”他拍著桌子，金鍊子在肥碩的脖子上晃盪，“那就讓那小子繼續裝病，等洪興放鬆警惕——”
古惑倫輕輕搖頭，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寒光：“不，不是裝病。他本來就有病，肺癆三期，醫生說他活不過二十五歲。”他頓了頓，“但沒人知道，這個病秧子能徒手撕開人的喉嚨。”
駱駝的笑聲戛然而止，房間裡突然安靜得可怕。過了良久，他才低聲問：“那小子...知道你的計劃嗎？”
古惑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頭也不回地說：“棋子不需要知道棋手的想法。他只需要...足夠痛。”
門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格外刺耳。
城寨最高處的鐵皮屋頂，曹奕瞞蜷縮在月光下。
他脫掉染血的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肋骨根根分明，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下面青紫色的血管。但此刻，這具看似孱弱的身體上沾滿了不屬於他的血跡。
曹奕瞞掏出那半枚染血的蛇紋銅錢，邊緣已經被他的牙咬得微微變形。月光下，銅錢上的蛇紋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扭動起來。
沒有猶豫，他直接用拇指將銅錢按進左鎖骨下方的皮肉裡！
“嗤——”
皮肉被硬生生壓裂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血順著胸膛流下，在蒼白的皮膚上畫出詭異的圖騰。曹奕瞞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死死盯著銅錢一點點陷入血肉的過程。
他從褲袋裡掏出一根縫衣針和黑線，針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沒有消毒，沒有麻醉，他就這樣一針一線地將銅錢縫合在皮肉裡。每一針穿過皮肉時都會帶出細小的血珠，但他手法嫻熟，彷彿這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縫合完畢，曹奕瞞用手指抹了一把傷口滲出的血，塗抹在銅錢表面。血很快凝固，將銅錢牢牢固定在皮肉中，蛇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獲得了生命。
遠處，維多利亞港的霓虹照亮半邊天。那些璀璨的燈火屬於洪興，屬於東英，屬於這個弱肉強食的江湖，卻從不屬於城寨裡的螻蟻。
曹奕瞞盯著那片燈火，輕聲呢喃：
“江湖再見時……”
“我要全香港給你我低頭。”
海風呼嘯而過，將這句話撕碎在九龍城寨的夜空裡。但銅錢嵌入血肉的疼痛，卻像烙印般永遠留在了他的身體裡。
鐵皮屋頂下，一雙雙驚恐的眼睛透過縫隙偷看著這個瘋子。他們不知道，今夜之後，香港江湖將迎來一個怎樣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