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英總堂的銅鐘敲過十二下，整棟大樓只剩下頂層還亮著燈。曹奕瞞伏在紅木辦公桌前，金絲眼鏡反射著檯燈冷白的光，將他蒼白的臉色映得愈發病態。他面前攤開的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像一群蠕動的螞蟻，而他正耐心地等著它們排成想要的陣型。
“新界北區，上個月走私利潤縮水40%。”他的指尖停在這行數字上，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卻透著一股子冰冷的鋒利感。
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他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雷聲轟隆而至，彷彿在回應他的發現。
“雷耀揚，你胃口不小。”他輕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卻又重得足以讓空氣凝結。
阿鬼推門而入時帶進一陣潮溼的風。這個精瘦的年輕人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隻訓練有素的獵豹。
“瞞哥，查到了。”阿鬼湊近，壓低聲音，“雷耀揚昨晚去了銅鑼灣的“櫻之屋”，見了山口組的人。”
曹奕瞞合上賬本的動作很慢，皮革封面發出輕微的嘆息聲。他摘下眼鏡，用絲質手帕輕輕擦拭鏡片，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個疲憊的學者而非黑幫幹部。
“原青男親自出面？”他問，眼睛盯著鏡片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不，是個叫“鬼冢”的若眾，負責軍火線。”阿鬼遞過一張偷拍的照片，上面是雷耀揚低頭走進日料店的背影，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日本人。
曹奕瞞將眼鏡重新架回鼻樑，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茶水在杯中旋轉，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備車，”他突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我去會會這位“奔雷虎”。”
九龍倉庫區的鐵皮屋頂在暴雨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雷耀揚站在3號倉庫中央，昂貴的鱷魚皮鞋踩在一灘積水上，倒映出他煩躁不安的臉。他第三次看錶，凌晨三點十七分，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媽的，鬼冢那王八蛋怎麼還不來？說好兩點交定金……”他猛吸一口雪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照亮了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他的馬仔阿強湊過來：“耀揚哥，會不會出什麼岔子？”
“能出什麼岔子？”雷耀揚瞪了他一眼，“這批貨是老子親自安排的，連曹奕瞞那個病秧子都不知道！”
話音剛落，倉庫的鐵門被推開，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讓所有人繃緊了神經。鬼冢帶著兩名山口組刀手走進來，雨水從他們的黑風衣上滴落，在地面形成一灘灘黑色的汙漬。
“雷桑，”鬼冢的臉色比外面的天氣還要陰沉，“你耍我？那批貨根本不在碼頭！”
雷耀揚一愣，雪茄從指間掉落，濺起一片火星。“放屁！我親自安排的——”
“砰！”
槍聲在密閉的倉庫裡炸開，回聲像是一連串的悶雷。鬼冢的胸口突然炸開一朵血花，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破碎的西裝，然後像一袋米一樣重重栽倒在地。
兩名刀手瞬間拔刀，寒光在黑暗中劃出致命的弧線。“雷耀揚！你找死！”其中一人怒吼，刀尖直指雷耀揚的咽喉。
雷耀揚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他根本沒安排槍手！這他媽是誰幹的？
在倉庫二層的通風管道後面，阿鬼收起消音手槍，動作熟練得像是在摺疊一張報紙。他透過縫隙看著下面亂成一團的場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後無聲地退入陰影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櫻之屋日料店的紙門被晨光染成淡金色時，原青男正跪坐在最裡間的榻榻米上。他面前擺著的不是精緻的懷石料理，而是鬼冢冰冷的屍體。屍體被清洗過，西裝也換了新的，只有胸口那個黑洞洞的槍口訴說著死亡的真相。
雷耀揚被兩名山口組壯漢押進來時，臉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他的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在一邊，顯然經過了一番掙扎。
“原先生！這是誤會！”雷耀揚的聲音嘶啞，“我怎麼可能殺自己人？！”
原青男緩緩起身，腰間脅差出鞘半寸，刀身在晨光中泛著青冷的光。“雷桑，”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東京口音，“我給你解釋的機會。”
店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雷耀揚能聽見自己太陽穴血管跳動的聲音，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像一條冰冷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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