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塘的雨夜總是帶著幾分陰鬱，潮溼的空氣裡混雜著海腥味和城市特有的金屬鏽蝕氣息。潮州私房菜館的霓虹燈在雨中暈染開來，將門口的水窪映成一片猩紅。
曹奕瞞坐在包廂最裡側的陰影中，蒼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面。他今天特意選了這件深灰色的中山裝，布料上暗紋的蛇形圖案只有在燈光特定角度下才能顯現。
桌上擺滿潮州滷水——滷鵝、滷水拼盤、凍蟹，卻一筷未動，只有檀香在精緻的銅爐中靜靜燃燒，青煙裊裊上升，在包廂頂部形成一片朦朧的霧靄。
他指尖一翻，半枚蛇紋銅錢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銅錢邊緣的缺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利器生生劈開。曹奕瞞盯著銅錢上那條盤踞的蛇紋，蛇眼處鑲嵌的微小綠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十年了。”他輕聲自語，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門外傳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節奏精準得像是在執行某種古老儀式。曹奕瞞沒有應答，只是將銅錢輕輕放在桌面上，推至對面座位前的空處。
門被推開，一陣冷風夾雜著雨絲捲入包廂。車寶山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黑色風衣上雨水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跡。他脖頸間的蛇紋玉牌隨著步伐微微晃動，玉牌上的蛇紋與桌上的銅錢如出一轍。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包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沒有任何言語，車寶山突然出手，脖頸間的玉牌甩向桌面；同一瞬間，曹奕瞞指尖一彈，銅錢飛射而出。
“錚——”
金屬與玉石相撞的清脆聲響在密閉的包廂內迴盪。銅錢與玉牌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缺口處的紋路完美銜接，彷彿從未被分開過。兩條蛇紋此刻合二為一，蛇眼處的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車寶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角那道疤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蔣天生以為我是他兒子，蔣天養以為我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金屬。
曹奕瞞緩緩抬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只有我知道，你是蛇。”他伸手將合二為一的信物推回桌子中央，“坐吧，菜要涼了。”
車寶山脫下風衣掛在門後，露出裡面貼身的黑色高領毛衣。他左手上那道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的傷疤在動作間若隱若現。
落座時，他刻意選擇了背對門口的位置，這是多年刀口舔血養成的習慣。
“十年不見，你的臉色還是這麼難看。”車寶山拿起筷子，夾起一片滷鵝肝，卻沒有送入口中，而是在眼前細細端詳，“古惑倫死後，東英的白紙扇不好當吧？”
曹奕瞞輕咳兩聲，從袖中掏出一方白手帕掩住嘴角：“師父走前把該教的都教了。”他放下手帕時，嘴角有一絲幾不可見的紅色，“倒是你，在洪興做雙面人，不怕哪天演砸了？”
車寶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筷子尖蘸入面前的酒杯，在檀木桌面上寫下四個字：“洪興必亂”。酒漬在木紋上暈開，像是滲出的鮮血。
曹奕瞞蒼白的手指劃過酒漬，在“亂”字後面添了四個字：“東英不動”。
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卻隱約可見甲床發青，像是長期接觸某種化學藥劑留下的痕跡。
“坐看虎鬥？”車寶山眯起眼睛，那道疤痕隨之扭曲，“不夠。”他猛地將酒杯頓在桌上，酒液濺出，“神仙可必須死。”
神仙可——蔣天養的頭馬，泰國地下拳場的傳奇，曾徒手擰斷三個叛徒的脖子。據說他殺人時總會哼著一首《帝女花》，聲音輕柔得像是哄孩子入睡。
曹奕瞞輕笑一聲，右手袖口微動，一支透明針劑滑入掌心。針劑內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色，他將針劑放在桌上，推向車寶山，“心肌梗塞。他最近...壓力很大。”
車寶山拿起針劑對著燈光觀察，液體中懸浮著幾乎不可見的銀色微粒：“這麼幹淨？不像東英的風格。”他轉動針劑，銀色微粒隨之流動，像是活物一般，“古惑倫的遺產？”
“師父在醫療產業佈局多年。”曹奕瞞又咳嗽起來，這次咳得更加劇烈，肩膀不住顫抖，“這種小玩意...倉庫裡還有很多。”
車寶山將針劑收入內袋，突然傾身向前，一把按住曹奕瞞的肩膀：“你幫我殺神仙可，我要給你什麼？”他的手指如鐵鉗般收緊，能感覺到曹奕瞞襯衫下緊繃的肌肉。
曹奕瞞沒有掙脫，而是緩緩轉頭望向窗外。暴雨中的霓虹燈牌“洪興財務”正在漏電，火花在雨幕中四濺，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很簡單。”他轉回來時，瞳孔中映著車寶山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他日蔣天養倒臺，我要親手割下他戴戒指的那根手指。”
。響聲微細的燒燃香檀和音聲的戶窗打拍水雨有只，默沉的暫短陷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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