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英陀地內煙霧繚繞，烏鴉斜靠在真皮沙發上，叼著的香菸在昏暗燈光下明滅不定。他眯起眼睛打量著站在面前的曹奕瞞，這個被江湖人稱為“病諸葛”的白紙扇此刻正用蒼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茶几。
“你說洪興要動砵蘭街的粉檔？”烏鴉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陳浩南什麼時候開始碰這玩意兒了？那小子不是自詡清高嗎？”
曹奕瞞輕咳兩聲，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如同催命的鼓點。“蔣天養缺錢，逼他做的。”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洪興內部現在分成兩派，蔣天生反對碰粉，蔣天養卻急需資金擴張。”
烏鴉吐出一口菸圈，灰白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他眼神陰鷙地盯著曹奕瞞，試圖從那張病態的臉上找出破綻。“有意思。”他最終說道，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他信了。
曹奕瞞垂下眼簾，掩飾住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他知道烏鴉不是那麼容易上當的人，但更清楚烏鴉的野心有多大。砵蘭街是油水最足的街區之一，東英在那裡有三個粉檔，每月流水近千萬。這個誘餌足夠大，大到即使明知可能是陷阱，烏鴉也會忍不住咬鉤。
“訊息可靠嗎？”烏鴉突然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我安插在洪興的人親眼看到陳浩南和大飛昨晚去砵蘭街踩點。”曹奕瞞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推到烏鴉面前。照片上，陳浩南和大飛站在砵蘭街7號門前，神情警惕。
烏鴉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如同夜梟般刺耳。“好啊，好啊！陳浩南這個偽君子終於露出真面目了！”他猛地拍桌站起，“通知笑面虎，讓他帶二十個兄弟，明晚三點在砵蘭街後巷埋伏。我要讓洪興的人有來無回！”
曹奕瞞微微頷首，轉身離開時，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冷笑。他知道，魚兒已經上鉤了。
砵蘭街後巷，凌晨三點十五分。
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垃圾和尿液混合的臭味。笑面虎吳志偉蹲在一堆紙箱後面，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假笑，手指不停地摩挲著砍刀的刀柄。他身後，二十幾個東英仔分散在巷子兩側的陰影裡，手中的武器在微弱的路燈下泛著冷光。
“都給我聽好了，”吳志偉壓低聲音，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烏鴉哥說洪興的人會從這裡過，等他們搬貨的時候，直接砍！一個都別放過！”
一個小弟湊過來，聲音有些發抖：“偉哥，聽說陳浩南很能打，我們這些人夠嗎？”
吳志偉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加燦爛，只是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怕什麼？我們是埋伏，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再說了，”他拍了拍腰間的槍，“真不行還有這個。”
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幾輛沒有開燈的麵包車緩緩駛入砵蘭街。吳志偉舉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靜。他的心跳加速，手心滲出汗水，但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這是他第一次帶隊執行這麼重要的任務，只要成功，他在東英的地位就能再上一層。
麵包車在巷口停下，車門拉開——
下來的不是搬貨的馬仔，而是全副武裝的陳浩南、大飛、山雞，以及三十多個洪興紅棍！他們手中的砍刀和鋼管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東英的狗雜種！”大飛掄起鋼管第一個衝上來，臉上猙獰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恐怖，“敢埋伏我們？！”
吳志偉的笑容瞬間凝固，臉色刷地變得慘白。“操！中計了！”他猛地轉身對小弟們吼道，“撤！快撤！”
但為時已晚。洪興的人已經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巷子的兩端堵死。砍刀劈開血肉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脆響、痛苦的哀嚎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鮮血噴濺在斑駁的牆面上，如同潑墨畫般肆意流淌。
吳志偉一邊揮舞砍刀抵擋，一邊瘋狂地環顧四周尋找出路。他的西裝已經被汗水浸透，精心打理的髮型散亂不堪，但嘴角仍機械地保持著那個標誌性的笑容，看起來詭異至極。
“烏鴉呢？！”他歇斯底里地吼道，聲音因恐懼而扭曲，“烏鴉他媽的人呢？！”
——烏鴉根本沒來。
混戰中，山雞盯上了吳志偉。他靈活地穿梭在打鬥的人群中，手中的蝴蝶刀如同活物般在指尖翻轉，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蓬血花。
“笑面虎是吧？”山雞一個側身避開飛來的砍刀，臉上掛著痞笑，“今天讓你笑不出來！”
吳志偉踉蹌後退，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崩塌。他認出了山雞——洪興最狠的打手之一，以手法刁鑽殘忍聞名。“山雞哥，有話好說！”他聲音發抖，“這都是誤會！我可以解釋！”
山雞冷笑一聲，步步緊逼。“解釋？好啊，下去跟閻王解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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