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旺角的霓虹在雨幕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彩色光暈。
飛仔平站在“金鳳凰馬欄”對面的巷口，雨水順著他的寸頭流下，在緊繃的下巴線條上匯成細流。他舔了舔嘴唇，嚐到雨水混合著菸草的苦澀味道。
“平哥，都準備好了。”阿狗湊過來，手裡那把砍刀在路燈下泛著冷光，“三十七個兄弟，傢伙都帶齊了。”
飛仔平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萬寶路，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在雨中“咔嗒”了幾聲才點燃，橘紅色的火光映出他眼中跳動的暴戾。
“雷耀揚在裡面？”他吐出一口煙，煙霧立刻被雨水打散。
“在，剛進去不到半小時。”阿狗壓低聲音，“帶了六個馬仔，都是老弱病殘。自從他左手沒了，身邊人跑了一大半。”
飛仔平冷笑一聲，把菸頭彈進雨中。火星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嗤”地熄滅，就像他此刻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動手。”
隨著他一聲令下，三十多個黑影從巷子裡湧出，鐵棍和砍刀在雨水中反射著危險的光芒。飛仔平走在最前面，皮鞋踩在水坑裡濺起一片水花。他感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亢奮的期待。
“金鳳凰”的玻璃門映出他們逼近的身影。飛仔平沒有減速，掄起鐵棍狠狠砸向玻璃門。
“嘩啦——”
碎裂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霓虹燈牌被鐵棍掃到，爆出一串火花，照亮了飛仔平猙獰的面容。馬欄裡頓時尖叫聲四起，幾個衣衫不整的客人慌不擇路地往後門逃去。
“雷耀揚！滾出來！”飛仔平一腳踹翻門口的茶几，酒瓶和玻璃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濺。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東英現在誰話事？嗯？！”
二樓傳來一陣騷動，然後是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飛仔平抬頭，看到雷耀揚出現在樓梯口——那個曾經威風八面的東英五虎之一，如今只剩一條右臂，左手袖管空蕩蕩地垂著。但讓飛仔平瞳孔微縮的是，雷耀揚右手握著的開山刀上，正滴著血。
“飛仔平，”雷耀揚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斷左手也能斬你。”
飛仔平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輕蔑：“那你試試！”
他沒有給雷耀揚再說話的機會，揮手示意手下衝上去。兩幫人馬瞬間廝殺在一起，金屬碰撞聲、怒吼聲和慘叫聲交織成一片。血水混著雨水，在馬欄猩紅的地毯上暈開，像一幅詭異的抽象畫。
飛仔平沒有立即加入混戰，而是冷眼旁觀。他注意到雷耀揚雖然只剩一隻手，但刀法依然狠辣精準，兩個衝在前面的馬仔已經捂著傷口倒地。但人數懸殊太大，雷耀揚的人很快被分割包圍。
“平哥，小心！”阿狗突然大喊。
飛仔平側身一閃，一把飛刀擦著他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痛。他摸了下臉，看到手指上的血跡，眼中兇光更盛。
“雷耀揚！”他怒吼一聲，抄起地上一把掉落的砍刀衝了上去。
雷耀揚剛砍倒一個敵人，轉身迎戰飛仔平。兩把刀在空中相撞，火花迸濺。飛仔平感到虎口一震，暗自吃驚於這個殘廢之人的力道。但他年輕力壯，很快調整姿勢，一刀劈向雷耀揚空蕩的左袖。
雷耀揚閃避不及，被刀鋒劃破衣服，踉蹌後退。飛仔平乘勝追擊，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踢翻在地。
“東英五虎？”飛仔平踩住雷耀揚的右手腕，用力碾了幾下，聽到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聲響，“現在不過是條瘸腿狗！”
雷耀揚痛得臉色發白，但眼中怒火更盛：“駱駝哥不會放過你...”
“駱駝？”飛仔平大笑，“那老東西現在還能管誰？！”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卻清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兩位大佬，和氣生財啊。”
飛仔平轉頭，看到曹奕瞞撐著一把黑傘，緩步走入戰場。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他周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曹奕瞞臉色蒼白，不時咳嗽兩聲，看起來弱不禁風，但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卻冷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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