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的南丫島夜晚，蔣家別墅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蔣天養踹開車寶山臥室門的瞬間，一道閃電劈開夜空，照亮了他手中那張泛黃照片。照片上，年輕時的蔣天生摟著少年車寶山，背景是洪興總堂的金字招牌。車寶山那張與蔣天生如出一轍的側臉，在閃光燈下無所遁形。
“解釋。”蔣天養的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每個字都裹挾著雷霆之怒。
車寶山慢條斯理地繫好袖釦，絲綢襯衫下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他抬眼時，那雙遺傳自蔣家的鳳眼裡閃過一絲譏誚：“養爺不是早知道嗎？我是你哥的種。”
翡翠扳指在蔣天養掌心捏得咯吱作響，那是洪興當家人的信物，此刻卻被他捏出了裂痕。三小時前，他還在為即將到來的龍頭交接儀式籌備；三小時後，他親手將培養了十年的“刀”鎖進了南丫島最潮溼的廢棄貨倉。
貨倉的鐵門在暴雨中發出刺耳的呻吟。車寶山被四條手臂粗的鐵鏈鎖在中央立柱上，雨水從鏽蝕的屋頂縫隙滲入，在他腳邊匯成血色的水窪——他的手腕已經被鐵銬磨得血肉模糊。
“養爺待你不薄。”負責看守的阿炳遞過一支菸，被車寶山搖頭拒絕。阿炳嘆了口氣，“何必呢？認個錯，養爺說不定...”
車寶山突然笑了，染血的牙齒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森白：“炳叔，你跟我多久了？七年？那你知道為什麼養爺總讓我處理最髒的活嗎？”他轉動脖頸，鐵鏈嘩啦作響，“因為我和他一樣，骨子裡流著蔣家的血。”
阿炳的手抖了一下，菸灰落在積水裡發出嘶響。他想起七年前在曼谷的那場火拼，當時才十六歲的車寶山單槍匹馬乾掉了毒梟坤沙的六個保鏢，回來時白襯衫染成了紅色，卻還能笑著吃下一整碗船面。
貨倉外雷聲轟鳴，車寶山突然咬破食指，在斑駁的牆面上寫下血書。阿炳想阻止，卻被那行字釘在了原地：
“洪秀全信兄弟，洪家滅；你信血緣，洪興亡。”
血珠順著牆磚滑落，像極了太平天國史書裡的淚痕。阿炳突然感到一陣心悸，這哪裡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只會執行命令的車寶山？這分明是一條蟄伏多年的毒蛇！
“寶哥，對不住了。”阿炳掏出手槍上膛，“養爺說如果你敢反抗...”他的話戛然而止——車寶山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右手鐵鏈，染血的食指正點在他眉心。
“炳叔，你女兒今年要考大學了吧？”車寶山的聲音溫柔得像在聊家常，“港大醫學院，真好。”
阿炳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秘密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連養爺都不知道他還有個女兒。槍口開始顫抖，冷汗混著雨水浸透了後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悶響。阿炳剛轉頭，太陽穴就捱了重重一擊。阿鬼持槍闖入，黑色雨衣還在滴水，臉上掛著神經質的笑容：“寶哥，瞞哥讓我送你份大禮！”
車寶山眯起眼睛。阿鬼是曹奕瞞手下心腹，但此刻他手裡拿著的不是槍，而是一個猩紅色的引爆器。
“阿鬼，你——”
爆炸聲淹沒了阿炳的驚呼。預先埋設在貨倉四角的C4同時引爆，衝擊波將鐵門炸成扭曲的廢鐵。
車寶山在千鈞一髮之際扯斷剩餘鐵鏈，抱著阿炳滾到貨架後方。熾熱的金屬碎片如雨點般射入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一根鋼樑轟然砸下，距離車寶山的腳尖只有寸許。
濃煙中，一個修長身影踏著火光走來。曹奕瞞穿著熨帖的白色西裝，在爆炸後的廢墟里纖塵不染，手裡把玩著一把鍍金剪刀。
“血緣是繩子。”他俯身剪斷車寶山腳踝上最後一截鐵鏈，呼吸噴在對方耳畔，“我幫你剪斷。”
又一波爆炸接踵而至。這次是貨倉承重牆，整座建築開始傾斜。曹奕瞞拉著車寶山衝向出口時，後者突然甩開他的手，折返回去拖出了昏迷的阿炳。
“蔣天養還不能死。”車寶山在漫天火光中凝視曹奕瞞，臉上血與灰混成詭異的花紋。
曹奕瞞輕笑出聲，剪刀寒光一閃割斷阿炳的領帶塞進自己口袋：“當然。他要活著看洪興...”又一波爆炸淹沒了後半句，但車寶山讀懂了那個口型——怎麼亡。
消防車的鳴笛由遠及近。三人從排水溝爬出時，整座貨倉已經化作沖天火柱。曹奕瞞的白西裝染上了汙漬，卻依然優雅地替車寶山拂去肩頭的火星：“照片的事，我三年前就查到了。”
車寶山猛地掐住他脖子按在牆上：“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曹奕瞞呼吸困難卻還在笑，“告訴你蔣天養每年清明都去給你媽掃墓？還是告訴你他書房抽屜裡鎖著你從小到大的成績單？”他掰開車寶山的手指，“兄弟，有些真相會讓人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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