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臨門海鮮酒樓的空調開得很足，卻驅不散正午的悶熱。
大東推開包廂門時，西裝內襯已經微微汗溼。他左手牽著六歲的兒子梁小東，右手摟著妻子的腰，身後跟著東英五虎中的“山東虎”於八和“哮天虎”四海。兩個保鏢守在門外，腰間鼓起的部分顯示著他們的武裝。
“賓尼虎，破費了。”大東笑著入座，順手給小東夾了塊清蒸東星斑。孩子興奮地揮舞著筷子，魚肉的香氣混合著陳年花雕的酒香在包廂裡瀰漫。
韓賓坐在主位，黑色西裝一絲不苟，連袖口的紐扣都系得嚴嚴實實。他身旁的十三妹穿著暗紅色旗袍，指尖夾著細長的女士煙；公子俊則安靜得像道影子，只有偶爾轉動的眼珠顯示這是個活人。
“東哥賞臉，洪興的兄弟敬你。”韓賓舉杯，酒液在玻璃杯中晃出琥珀色的光。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指節敲擊桌面的節奏卻帶著某種隱秘的韻律。
大東仰頭飲盡，喉結滾動間沒注意到公子俊的眼神變了。酒過三巡，小東吵著要去洗手間。大東的妻子歉意地笑笑，牽著孩子離席。包廂門剛關上，韓賓的酒杯就重重砸在桌面上——
“嘩啦！！！”
整張紅木圓桌被掀翻，湯菜潑灑，瓷盤碎裂！清蒸東星斑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魚腹突然裂開，一把黑星手槍從中掉落！
公子俊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他抄槍上膛，三聲槍響幾乎連成一聲——
“砰！砰！砰！”
於八和四海胸口炸開碗口大的血洞，仰面栽倒時撞翻了身後的屏風。大東怒吼著掀翻椅子擋子彈，檀木椅背被第四發子彈轟得木屑飛濺，但第五發已經打穿他的右肩！鮮血瞬間浸透阿瑪尼西裝，在米色牆紙上濺出放射狀的血痕。
“韓賓！！”大東目眥欲裂，左手按住血流如注的傷口，“你他媽陰我？！”
韓賓慢條斯理地繫上西裝最上方那顆紐扣，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個準備上課的教授：“東哥，江湖飯，得用血咽。”
走廊傳來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聲。大東的妻子抱著小東衝回包廂，男孩的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在看到滿屋鮮血後嚇得連哭都忘了。
“爸爸！”小東突然掙扎著要撲過來。
大東一把將兒子護在身後，左臂傷口處白骨森森，卻仍死死擋著妻兒。他盯著韓賓，突然笑了，染血的牙齒在燈光下格外刺眼：“當年蔣天生滅門駱駝全家…我…我對洪興…留了情…”
公子俊的槍口已經抵住他太陽穴，冰冷的金屬讓大東的皮膚泛起細小的顆粒。
韓賓彎腰，從於八屍體旁撿起一把餐刀——刀尖還沾著魚腥，輕輕擱在大東顫抖的手邊：“東哥，選個死法。”
大東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這是要他自盡保全家！江湖規矩，自殺留全屍，家人得平安；反抗則滿門誅絕。
他抓起餐刀，刀柄上還粘著魚鱗。在所有人以為他要自刎的瞬間，大東突然暴起刺向韓賓咽喉！
“咔嚓！”
公子俊的槍托砸碎了他的腕骨，骨頭刺破皮膚，白森森地露在外面。大東跪倒在地，卻仍用身體擋著妻兒，血和汗混在一起，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江湖——”韓賓俯身，槍管貼上大東滲血的太陽穴，聲音輕得像在唸詩，“不留慈悲。”
“砰！”
槍聲在密閉包廂裡震耳欲聾。大東的妻子癱軟在地，梁小東的哭聲戛然而止——公子俊的槍口已經轉向他們。
韓賓搖頭，從內袋甩了張染血的支票過去：“帶孩子走，永遠別回香港。”
支票飄落在女人腿邊，金額欄的數字長得嚇人，簽章處“韓賓”兩個字龍飛鳳舞，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同一時刻，東英總部頂樓的暴雨拍打著落地窗。曹奕瞞站在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將他的倒影扭曲成模糊的色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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