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王府
鎮國王府的朱漆大門早已沒了半分往日的威嚴。
斑駁的漆皮順著木痕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朽木，門環上的銅綠厚得能刮下一層，風一吹，就帶著“吱呀”的哀鳴，像是在訴說著府裡的落魄。
走進府內，青石板路坑坑窪窪，裂縫裡鑽出的野草枯黃乾癟，沒人有心思清理。
府裡只剩三個老僕，個個面黃肌瘦，連掃地的力氣都快沒了。
大堂中央，曾經懸掛的“鎮國定邦”牌匾積了厚厚一層灰，邊角朽壞，垂下的流蘇斷了大半，在穿堂風裡有氣無力地晃著。
原本鋪著名貴地毯的地面，如今光禿禿的，只剩一張用繩子捆著桌腿的八仙桌，桌上缺了口的官窯瓷瓶，裝著半碗涼透的殘茶。
福伯佝僂著身子，雙手捧著銀票，小心翼翼地遞到溫氏面前，聲音裡藏不住喜悅：“王妃，這是賣首飾的一千兩銀票，分文不少。”
溫氏指尖接過銀票，紙質挺括的觸感讓她愣了愣，隨即眉頭緊鎖：“福伯，以往變賣首飾最多不過三百兩，這次怎麼能賣這麼高的價錢？”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更多的卻是劫後餘生的恍惚。
府裡早已山窮水盡，這一千兩，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
“王妃，這次老奴去了京城最有名的珍寶閣。”
福伯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起初他們說不收舊首飾，沒想到後來一位大小姐來了，看了一眼就全收了。”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雙手奉上。
“對了王妃，那大小姐身上帶著這塊玉佩，老奴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當年王爺帶著咱們逃難，被追兵追殺時，親手放在小小姐襁褓裡的信物！”
溫氏的手猛地一顫，接過玉佩時指尖都在發抖。
她撫過玉佩上溫潤的紋路，熟悉的刻痕觸目驚心，眼淚瞬間湧滿眼眶，順著臉頰滾落：“福伯，這玉佩真是那大小姐給你的？”
她多希望這是真的，又怕這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府裡已經承受不起任何失望了。
“是呀！”福伯點頭。
“老奴當時見了玉佩，正要追問她的來歷，轉身想還回去，那大小姐就不見了蹤影，腳步快得很。”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溫氏緊緊攥著玉佩，眼眶紅得滴血，反覆喃喃自語，“我的女兒還活著，她還活著啊！”
喜悅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可轉瞬就被現實的冷水澆滅。
就算找到了女兒，她又能給女兒什麼？
是這破敗的府邸，還是日日纏身的債務和病痛？
她猛地抬頭，語氣急切又堅定：“福伯，你立刻派人出去找！就算把京城翻過來，也要找到那位大小姐，那是咱們王府的小小姐！”
話一齣口，她就忍不住後悔，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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