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元回到溫府，看到祖父書房還亮著燭火。
她推開書房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
溫老坐在太師椅上，背微微佝著，手裡攥著塊帕巾，正一下一下擦桌上的錦盒。
盒子漆面都磨亮了。溫元從小看到大——姑母先皇后去世後，這盒子就成了祖父手裡的柺杖，他天天摩挲著。
“祖父，我回來了。”溫元聲音壓得低，嗓子眼兒裡帶著從沈府一路回來的乏勁兒。
溫老抬起眼皮：“元兒，沈大小姐怎麼說？”
溫元抿了抿嘴：“溫家不想惹禍，就遠離太子，好好做個閒官。”
她頓了頓，喉嚨有點發緊，“還有……知凝不會嫁給太子。”說到“知凝”兩個字時，她聲音更低了些。
溫老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帕巾往桌上一撂：“遠離太子？她說的倒是容易。哪有親祖父遠離親外甥的道理？我死了拿什麼臉去見你姑母？”
他手指頭點著桌面，篤篤響，歪過頭盯著溫元：“元兒，你認為溫家該怎麼做？”
溫元迎著祖父的目光，沒躲：“祖父，我覺得沈大小姐那話在理，溫家想活命，就得跟太子離遠點兒。”
溫老眉頭一擰，嗓子提起來：“你也知，你姑母死後太子已經沒勢力了，幾個老臣看在禮法上，再加上我交兵符，這才……”
“禮法？”溫元截斷他，“祖父，禮法要是有用，大皇子黨能佔滿朝堂？”
溫老被頂得一噎，手掌在桌沿上按了一下：“你聽我說完！現在朝堂裡全是……”
“我知道全是。”溫元沒讓他說完，往前邁了半步，“所以您當初如果不交兵權呢？姑姑死了，您手上但凡還攥著兵，太子表哥至於這麼被動？”
溫老張了張嘴，手指頭在空中點了一下，沒點下去。他喘了口氣，聲音反而沉下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就是閒職，什麼都做不了。”
“那就遠離太子。”溫元話說得直，“明天我就跟你們斷親，我一個人陪太子表哥。有意外也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連累旁人。”
溫老沒接話。他垂下眼，把錦盒往溫元的方向推了推，盒底蹭著桌面，發出悶悶的聲音。
“這是你姑母留下的，叫我遇到難事，交給沈清辭。”
溫元低頭瞅那盒子，眉頭擰起來：“姑母為什麼要給沈清辭？她們關係很好嗎？”
溫老嘆了口氣，肩膀都塌下去了：“早先沈清辭當攝政王妃那會兒，老往你姑母那兒跑。”
溫元掀開盒蓋，裡頭一張折起來的紙條。她展開掃了一眼，抬頭說：“祖父，姑母叫沈大小姐護太子安全，她已經在做了。”
溫老把紙條抽回去，三兩下撕得粉碎，碎紙掉落地上。
他嘴角撇了撇：“她是做了，可她在圈養太子做個閒散王爺。”
溫元把盒蓋合上：“我覺得沈大小姐做得對，太子、溫家現在只能這樣才能活命。他雖是太子，想做那個位置，就憑他是先皇后的嫡子？大皇子還是現皇后的嫡子呢，人家有勢有人，你說誰更有利？”
溫老沒回答，拉開抽屜，摸出一塊玉佩放進錦盒裡，手指頭在玉佩上按了按。
“元兒，你明天把這錦盒送給沈清辭，什麼話都不用說。她看到玉佩自然就知道。”
溫元盯著那盒子：“祖父，我不知道這玉佩有什麼意義，但我知道你在用姑姑逼沈清辭，護太子坐上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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