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直起身，“那你就是自尋死路，就是皇上想保你都做不到，聽明白了？”
謝景淵嘴唇抿了一下，後槽牙咬緊，腮幫子鼓出一道稜。眼睛從奶孃臉上挪開，盯著桌角那碗燕窩殘底，盯了兩三息，又挪回來。
“明白了。”
奶孃轉身往門口走，兩步又停下，沒回頭：“今晚別往我屋裡跑。你媳婦在偏院關著，你天天鑽奶孃屋，外頭人看著像什麼話。”
謝景淵在她身後喊：“那我想你了呢？”
奶孃拉開門，廊下風灌進來，吹起她鬢角碎髮。她偏過頭，只露半張臉：“想？殿下現在該想的是明天上朝怎麼哭。眼淚攢足了，別乾打雷不下雨，那些老東西眼睛毒著呢。”
“還有，陳欣雨那邊我再派人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手裡攥著的東西太多了。”
門關上了，腳步聲在廊下噠噠地響。
謝景淵聽著那腳步聲遠了，臉上那點被訓得服服帖帖的窩囊勁兒一點一點收了。
他靠回椅背，手在扶手上慢慢摩挲了兩下，嘴角翹起來，不帶笑意的翹起。
“眼淚攢足了……”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奶孃的話，嗓子眼裡哼出一聲，“奶孃，你讓我哭，我哭就是了。哭完了，那些大臣的火氣往哪兒撒，可就不歸你管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手指頭挑開一條縫往外看。
院子裡沒人，偏院方向露出半截枯樹枝。
他看了一會兒，把窗縫合上，自言自語：“陳欣雨是你放跑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怕她落在那些大臣手裡亂咬，咬出你來。好，好得很。你把她放跑了，回頭那些大臣追問，你猜他們信不信是我府上看管不力？”
他彈了彈袖子，回到桌邊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涼透了。
“你肚子裡那個要是兒子……”
他擱下茶盞，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也得看你能不能生下來。這府裡，能讓你安安穩穩生下孩子的，只有我。你把我這把刀磨快了，可刀把子在誰手裡，你得想清楚。”
他拉開抽屜，從最底下抽出另一張紙，比之前那張新，墨跡清楚，上頭只寫了一行字：陳欣雨出城，往南。
他看了兩遍，把紙湊到燭火上燒了。
灰落在桌面上，他拿袖子一抹，抹乾淨了，手抬起來的時候在鼻子底下頓了頓，聞見袖口上沾的灰味兒，皺了皺眉，一臉嫌惡地把袖子甩了甩。
“跟那女人待久了，連衣裳都沾她的老人味。”
偏院牆外，奶孃腳步沒停，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又不像笑，抬腳走了。
她沒回自己屋，繞到偏院後牆根底下站了站，牆裡頭丫鬟正小聲勸念正別撿碎瓷片子。奶孃聽了一耳朵，轉身走了。
偏院裡，念正蹲在地上撿碎瓷片子。丫鬟攔著不讓撿，她一把推開：“別碰，扎著你。”
她一片一片往帕子裡裹，裹到最尖的那片，她手停了停，沒往帕子裡放，袖子一攏，那片瓷滑進袖口裡，貼著腕子。
念正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坐到床沿上，盯著對面牆。
牆上掛著幅舊畫，花鳥，邊角都捲了。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丫鬟：“陳欣雨跑了，外頭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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