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正抿了抿唇，緩緩開口：“哥，這些人，是大理寺放出來的。”
懷魏盯著屍體看了兩息，喉結滾動，慢慢起身：“大理寺？”
“嗯。”念正點頭，聲音輕柔，字字清晰，“關進去的時候都是正常人，放出來卻盡數瘋癲。他們衝進我院裡，見人就撲，見人就咬，根本沒有半分人樣。”
懷魏心頭一震，驟然轉頭：“他們涉案沈家八十口命案，案子未結，怎麼會輕易放人？沈家撤案了？”
“哥，不管他們為何被放。”念正目光坦蕩，不躲不閃，“大理寺監管不力，將一群瘋徒放回來，禍亂民居，這就是實打實的失職。”
懷魏臉色愈發陰沉，拳頭攥得指節泛白。
念正語速放緩，字字篤定：“還有陸傑。”
懷魏抬眼：“陸傑？跟他有干係？”
“有。”念正語氣平淡，陳述事實一般，“方才瘋徒圍院，是他動的手。我親眼看見，一劍一個，沒留活口。人，全是他殺的。”
懷魏眉頭緊鎖：“陸傑為何會在你院裡？”
“他私闖進來，擅自動刑。”念正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未經官府核准，私闖民宅、動用私刑、屠戮數十人。”
她望著懷魏眼底燃起的怒火，輕聲補道：“哥，我只是尋常女子。一夜之間親歷數十條人命消亡，大理寺失職害人，陸傑私刑擾民。我們若不報官，無處講理。”
懷魏沉默良久，低頭看著指節沾染的血汙，喉結滾動：“你想好了？想好了，哥就寫狀紙。”
念正沒有立刻應聲，她想到陸傑畫的女人，想到他趕她走的畫面。
她垂眸望著腳邊死不瞑目的屍體，靜默思索數息，抬眼時眼底一片冷亮：“哥，所有人都不讓我們好過，那就大家都別好過。”
懷魏應聲點頭，轉身走入屋內。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手掌按平紙面，慢慢磨墨。
墨條緩緩轉動，濃黑的墨汁在硯臺中暈開沉色，他頭也不抬：“我這就寫。告大理寺，瀆職放縱瘋徒，禍亂百姓。告陸傑，擅動私刑，草菅人命，目無王法。”
與此同時，國師府。
陸傑坐在案前，盯著胳膊上新結的傷口。
血早已凝住，傷口邊緣泛著慘白。謝知凝在馬車上的每一句話，反覆在腦海裡迴響，字字如鈍刀割肉。
桌案上攤開那幅未完成的畫像。
他凝視許久，想起危急時刻，念正那句‘他的肉比我的好吃’，他叫念正開門，念正閉門不開，推他擋災的那一幕。
快、準、狠，眼底沒有半分慌亂。
他盯著畫紙，嘴角微動。當年那份年少恩情，當真出自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