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冠下的嘴角微微上揚。她盯著那盆火，想起當年在乞丐窩裡，偷了一個餅，就被人硬生生往火盆裡按炭火，那道疤至今還留在掌心。
她攤開掌心，看了看那道疤，拳頭一握一鬆。
沒急著動，先側頭看了眼陪嫁嬤嬤，聲音不高不低：“嬤嬤，這火盆，是六皇子讓擺的，還是旁人自作主張？”
嬤嬤還沒答話，門裡先出來個穿綠比甲的丫鬟，笑盈盈擋在火盆前：“新娘子別多心，奶孃說了，火盆是驅邪的，跨過去才吉利。新娘子不跨，莫不是嫌六皇子府的門檻高？”
念正看了那丫鬟一眼，輕笑一聲，上前一腳踹開火盆。火盆“哐當”翻倒在地，炭火滾了一地，火星子四濺，嚇得丫鬟尖叫著跳開。
隨後她對嬤嬤說：“去問問，這是六皇子的意思還是奶孃的意思。”
話音未落，奶孃的聲音從門裡傳了出來：“我的意思就是六皇子的意思。”
人已從影壁後轉出來，四十來歲的婦人，穿一身醬色綢衫，頭上插著根金簪，下巴抬得比門楣還高，眼皮往下掃著念正。
她臉上掛著笑，笑意滑膩，讓人抓不住把柄。下人們見奶孃出來，連忙低頭，無人敢出聲。
奶孃掃過念正身後的花轎和嫁妝隊伍，徐徐開口：“新娘子來得不巧。府里正門今日不開，新婦進門，走偏門。”
滿街看熱鬧的人瞬間安靜。
嬤嬤臉色一變，剛要說話，奶孃又補了一句，音量剛好讓門前街上所有人聽清：
“哪有侍妾走大門的道理。”
這話落地，門外人群“嗡”地一聲炸了。
“侍妾？六皇子娶的不是正妻？”
“奶孃這話什麼意思？念正姑娘是皇上賜婚，怎麼成侍妾了？”
“這是奶孃的主意還是六皇子的意思？”
念正盯著她，笑意清亮，聲音清清楚楚傳到每一個看熱鬧的人耳中：“奶孃這話，我可不敢接。六皇子是主，奶孃是僕。奶孃敢說自己的意思就是六皇子的意思，現下又汙衊我是侍妾，這到底是奶孃越權做主，還是六皇子縱容下人？”
奶孃臉上那層笑僵了一瞬。
念正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耳光。
這一巴掌又脆又響，打得奶孃臉一偏，金簪都歪了。
她嘴角猛地一抽，眼底泛紅，卻硬生生壓下所有情緒。
在場所有人都看清她的痛感，也看清她的隱忍。
末了她抬手扶正歪斜的金簪，扯出一抹淺淡笑意，語氣放軟：“新娘子好大的氣性，老奴伺候六皇子二十年，今日當著滿京城的面挨這一下，是老奴該受的。老奴這就去給六皇子回話。就說，新娘子進門頭一件事，是替六皇子管教老奴。”
說完轉身往裡走，步速平穩，腰板挺直。
念正看著她的背影，沒有阻攔，只輕輕撣了撣袖口，揚聲道：“站住。”
奶孃腳步頓住。
念正掃過滿院下人，聲音不高，字字落地有聲：“都聽好了，這府裡，從今日起，誰再拿奶孃的話當六皇子的旨意，一律發賣出府。奶孃要去回話，儘管去。只是回來的時候，把正院收拾出來，我的嫁妝，從正門進。至於偏門，奶孃這般愛越權做主，偏門日後就留著奶孃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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