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海棠苑
沈清辭、沈赫軒和沈叔三個人圍著長案坐著，案面上鋪開一張捲了邊的西陲地圖，墨線勾著關隘、河流和一座座城池，邊角處已經磨得起毛。
沈叔傾身向前，手指戳在圖的西邊，指節磕得圖面“篤”一聲。
“大小姐，西陲傳回訊息，最近境外蠻軍各部合到一塊兒了，襲擾越來越頻繁，來勢不小。”
他手指順著彎彎繞繞的山川路線划過去，指腹蹭著紙面沙沙響：“按暗哨打探回來的情報，臨西六縣、安邊四鎮，就是從前朝廷劃給咱們沈家的地界。眼下蠻軍遊騎已經越過荒谷，在這一片來回竄，燒村子、擄人口，邊境到處是烽火。”
說到“燒村子”三個字，他手指在一個硃色標記上一頓，抬眼看向沈清辭。
沈清辭俯身，一手撐著案沿，另一手食指沿著硃色標記一路點過去，越點越慢。
圖上密密麻麻的硃色標記，處處印證著沈叔的話。
“赫軒。”
沈清辭抬眼，手指從圖上收回來，在袖口上蹭了蹭指尖沾的墨灰：“飛鴿傳信回西陲，傳令狗剩牢牢守住沈家現有地界，護住轄下百姓。地界之外，沒有我的命令，暗衛軍不許擅出。”
沈赫軒眉頭緊緊皺起來，抱著胳膊的雙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在臂上壓出幾道白印。
將軍出身的他，心底裝著百姓疾苦，終究沒忍住，探身向前：“姐，可臨西、安邊那些城池裡還有無數百姓。蠻軍鐵騎一過，他們只能任人屠戮，朝廷遠在千里，根本顧不上。
”說到“任人屠戮”時，手掌在案邊一按，壓得地圖邊角翹了翹。
沈清辭沒立刻回話，只是抬起眼，安靜看著他。
那眼神不冷不熱，可沈赫軒就是覺得喘不上氣。
沈赫軒被這道目光看得肩膀繃緊，嘴唇動了動，喉結滾了一下，垂下眼簾，按在案邊的手悄悄收了回去，聲音輕了幾分：“我只是……心疼那些百姓日子過得太苦。”尾音低下去，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沈清辭收回視線，重新落回地圖上。
“天底下受苦的百姓數都數不過來。倘若沈傢俬自越界出兵，去救那些名義上歸朝廷管轄的城池。”
她頓了一頓，指尖叩在地圖上沈家邊界的粗墨線上，篤、篤、篤，三聲，一聲比一聲重。
“就算我們能救下一時一地的百姓，朝中政敵轉眼就能遞上奏摺，給沈家扣一頂謀逆割據的重罪。”
“西陲是沈家的疆土，蠻軍敢動西陲治下子民分毫，無需向京城請示，儘可取他們性命。”
她指尖順著那條粗墨線一路划過去，最後往圖上一按，“因為那是我們要護的子民，老百姓納稅養暗衛軍，在危險的時刻，就得衝上去守護他們。”
話音落下，屋裡靜了片刻，只有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沈清辭垂著眼，下頜線極輕地鬆了一鬆，快得幾乎看不出來，隨即又繃了回去。
她視線沒有停在自家邊境，向外延伸，掃過臨西六縣、安邊四鎮那十座城池的標記。話鋒一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沈叔，赫軒，眼下京城商號集體罷市，朝堂被民間風波死死纏住，太子儲位動盪，各方勢力互相拉扯，正是千載難逢的空隙。”
她指尖在那十座城池的位置畫了一道弧，指甲刮過紙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我們可以藉著這一場亂局，把這十座城池，實實在在握進沈家手裡。”
“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