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這才緩緩開口，壓住了兩邊急於表態的勁頭：“老三兩口子說得在理。過繼這事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大房、二房被這幾句話潑得稍稍冷靜下來，臉上的熱切淡了些，卻依舊不肯放棄。
他們嘴上說得恭順，心裡卻已經飛快地盤算起來。家裡剩下的那幾個兒子，誰更穩重，誰更聽話，誰若是得了這個機會，往後能記著家裡的情分，一樁樁一件件，飛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看著大房二房爭先恐後地表態，滿口保證孝順、甚至主動提出過繼，伊人心裡非但沒有半分暖意，反倒莫名生出一股煩躁。
她看得太透徹了。
這年頭的臨時工進城名額，何等金貴？放在外頭，多少人託關係、求門路，砸錢都未必能搶到一個。
這可是能安穩掙錢、擺脫黃土種地命的好出路，實打實的稀缺好處。如今她白白拿出來，兩房人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又是知恩圖報又是過繼盡孝，可全是空口白話，半分實際誠意都沒有。
人心隔肚皮，眼前說得再好聽，誰能保證日後不會變卦？等孩子進了城、端上鐵飯碗，眼界高了、日子好了，到時候翻臉不認人，忘了今日的承諾，他們又能如何？
再者，伊人心裡還有自己的盤算。
袁老三夫妻倆身體已然調養回來，往後大機率能再得子嗣。
真等孩子降生，養娃、讀書、成家立業，處處都要花錢，樣樣都是不小的開銷。這憑空送出去的名額，本就是老三家的名額，憑什麼白白便宜大房二房？
一念至此，伊人心裡原先的打算徹底推翻，瞬間改了主意。
她抬眼，收起方才的溫和，神色驟然沉定，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直接打斷了兩房間的歡喜：
“你們先別高興得太早。這個臨時工名額，不是白送的。”
屋內一瞬安靜，大房二房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茫然地看向伊人。
伊人字字清晰，擲地有聲：“你們想要這個名額，可以。但是，必須拿錢來換。不出錢，這名額你們想都別想。”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砸在大房、二房心頭。
方才還滿心雀躍、以為唾手可得的兩家人，瞬間徹底沉默，臉上的激動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滿臉的窘迫與為難，對視一眼，皆是手足無措。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家的境況。
袁家至今沒有分家，全家所有的收入、積蓄，全都統一上交，攥在伊人手裡。
他們身為成家多年的兒子兒媳，平日裡手裡只有一點極少的私房零錢，夠買個針頭線腦、零嘴雜物就已是極限，哪裡存得下大額錢財？
別說買一個金貴的進城臨時工名額，便是拿出幾十塊錢，對他們來說都是天大的難題。
一時之間，方才爭相許諾、積極表忠心的兩房人，徹底沒了聲響，低著頭，神色尷尬又為難，再也不敢多說一句爭搶的話。
伊人靜靜看著他們窘迫的模樣，心中毫無波瀾。
空口無憑的承諾一文不值，唯有實打實的付出，才懂珍惜。
與其日後落得人情兩空，不如現在立下規矩，公私分明，既為老兩口攢下養娃的積蓄，也斷了他們空手套白狼的心思。
伊人瞧著他們垂著頭、一聲不吭的模樣，淡淡開口：“怎麼，都不說話了？我曉得你們心裡在琢磨，家裡沒分家，錢都攥在我這兒。這話不假。
可你們自己心裡掂量掂量，這麼多年你們掙下的工分、工錢，真夠買下這麼些正式工、臨時工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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