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天整天地躺在炕上,雙眼空洞灰暗,直勾勾地盯著房梁,哪怕蒼蠅落在眼皮上,他都懶得眨一下。
邱玉珍端水送藥進來,他只從喉嚨裡極其沙啞地“嗯”一聲,多半句廢話都沒有。
而對於親媽李桂芝,劉國樑的反應,更讓老太太心裡一陣陣發毛!
……
這天中午,李桂芝賣完餃子回來,聽說劉國樑靠著土方子居然退了燒、傷口也結了痂,老太太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地。
既然人沒死,那這一千塊算是徹底省下來了!
可老太太心裡也隱隱有些發虛,那天自己那句“出人命就出人命”,喊得實在太絕了。
為了緩和關係,李桂芝破天荒地從菜市場捎了二兩豬油渣,用滾水衝了一碗油汪汪的熱麵湯,端著粗瓷大碗,滿臉堆著討好的褶子,顫巍巍地挑開裡屋門簾。
“國樑啊……你看媽給你帶啥好東西了?豬油渣麵湯!香著呢,趁熱喝兩口,補補身子……”
李桂芝乾笑著走到炕沿邊,用湯匙舀起一勺熱湯,遞到劉國樑嘴邊。
劉國樑緩緩轉過頭來。
那雙曾經渾濁暴躁的眼睛,此刻卻冷得像冰窖裡的石頭,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連一絲人類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他直勾勾、靜悄悄地盯著李桂芝,直把老太太盯得後背發涼,手裡的湯匙都哆嗦起來。
“國……國樑?你咋這麼看著媽啊?你別嚇媽啊……媽那天也是急糊塗了……”
李桂芝強擠出乾澀的笑容辯解。
“媽。把你的湯端走吧。”
劉國樑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出了一抹毫無溫度的慘笑,聲音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那口箱子裡的三千多塊錢……好好留著,放進棺材裡,留著給你自個兒養老送終。”
他微微閉上雙眼,不再看她一眼,語氣冷若寒霜:“從今往後,別往我跟前湊。我劉國樑這條賤命……不值一千塊,也配不上喝你這碗金貴的豬油渣。”
“轟!”
李桂芝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端著麵湯的手僵在半空,原本泛著油光的蠟黃老臉,瞬間褪得慘白如紙!
沒有打罵,沒有撒潑,只有這種刻骨銘心的冷漠與決絕!
“國樑……媽那天真的是……”
李桂芝慌了神,還想上前抓住兒子的胳膊解釋。
“我不想聽。”
劉國樑閉著眼睛,嘴裡輕輕吐出四個冰冷刺骨的字。
李桂芝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端著那碗涼透的麵湯,失魂落魄、狼狽不堪地退出了裡屋。
堂屋裡,邱玉珍正低頭剁著白菜餡,連眼皮都沒往老太太身上抬一下,彷彿屋裡根本沒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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