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沒借來?”
劉家小院裡,靠在門框上的劉建軍嘴裡叼著一根草棍,看著媽媽失魂落魄的模樣,冷笑著問道。
邱玉珍捂著臉,靠在灶臺旁無聲痛哭。
裡屋炕上,高燒剛退下去一點的劉國樑,睜著渾濁充血的眼睛,兩隻手死死抓著被角,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破風箱響聲。
絕望、怨毒、淒涼,化作一股扭曲的死火,在他胸膛裡瘋狂燃燒。
“林衛東……李桂芝……”
“你們都不是人……全他媽是畜生……你們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劉國樑直勾勾地盯著黑漆漆的房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翻來覆去、神經質般地詛咒著。
……
去省城轉院徹底泡了湯。
縣醫院的消炎藥只能壓住幾天的感染,邱玉珍不能眼睜睜看著劉國樑死在炕上發臭。
走投無路之下,她開始在衚衕裡四處求醫問藥。
隔壁的孫奶奶瞧她孤兒寡母可憐,悄悄拉過她的手,壓低聲音指了條明路:“玉珍啊,大醫院去不起,民間有土方!城西二道街的老李大夫,當年是老藥鋪的坐堂醫,早年專治惡瘡爛肉,手裡有祖傳的土路子,你去求求他試試!”
邱玉珍如蒙大赦,揣著僅剩的 錢,一路小跑趕到了城西老李大夫家。
老李大夫已經七十多歲,翻出一本發黃破爛的線裝舊醫書,眯著老花眼看了半天,用毛筆抄了一張方子遞給她:
“鮮馬齒莧一握,洗淨搗成爛泥敷在壞肉創面上,拔膿拔毒。再用老艾葉加少許大鹽煮濃水,早晚各擦洗一次消毒防腐。最關鍵的一條:兩個時辰必須翻一次身,萬萬不能捂著!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個兒的身子骨熬不熬得過去了。”
邱玉珍拿著方子像捧著聖旨,連連磕頭道謝。
從那天起,邱玉珍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瘋轉起來。
天不亮,她便跑到城外的野地裡,在寒風中徒手去拔帶著露水的鮮馬齒莧。
出攤前,她先把劉國樑翻過身,用濃滾滾的艾草水一點點替他擦拭掉惡臭的膿水,再將搗得稀爛、泛著青綠苦澀藥汁的馬齒莧敷在爛穿的傷口上。
出攤期間,她更是狠心讓劉秀芳請了半天假,必須每隔兩個時辰進屋給劉國樑翻個面、吹吹風。
晚上收攤回來,哪怕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邱玉珍依然點著煤油燈,一遍又一遍細細清理創口。
或許是馬齒莧苦寒拔毒的奇效,又或許是勤翻身通風斷了腐爛的溫床。
一連折騰了六七天。
奇蹟竟然發生了!
劉國樑後背那片原本爛得深可見骨、流黑膿黃水的恐怖創面,分泌物竟肉眼可見地減少了大半!
大片紫黑色的爛肉逐漸結出了一層厚厚的暗黃幹痂,高燒徹底退了下去,原本爛穿的肉坑邊緣,隱隱泛起了一圈粉紅色的新鮮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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