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教聽見慘叫跑過來一看,眉頭緊鎖,立刻叫人架起劉建民往醫務室飛奔。
少管所醫務室的所醫剪開血肉模糊的袖口,只看了一眼便直搖頭:“碎得太厲害了,開放性粉碎性骨折,這兒條件簡陋處理不了,必須馬上送縣醫院!”
所裡不敢耽擱,立刻派車將劉建民送往縣醫院急診。
外科醫生清創、拍完片子,把管教叫到走廊一側,語氣沉重地說道:“左手食指遠節指骨粉碎性骨折,骨頭碎得太散,根本接不齊了。開放性傷口極易感染,必須立刻住院抗感染治療,觀察幾天。而且就算以後傷口長好了,這根手指也絕對彎不了、使不上半點勁,等於徹底廢了。”
當天下午,劉建民就辦好了住院手續,左手裹著厚厚的白紗布用繃帶掛在胸前,臉色灰白地躺在外科病房的窄鐵床上。
辦妥手續後,管教回所裡彙報,少管所按規定立刻往柳葉衚衕郵電所打了電話,託郵電員火速傳信給家屬。
郵電員騎著二八大槓趕到劉家院門口大喊傳信時,邱玉珍正在院子裡低頭剁餃子餡。
聽見“劉建民”“左手食指砸斷了”“住在縣醫院外科病房”這幾個字,她手裡的菜刀“咣噹”一聲掉在了案板上。
邱玉珍魂都嚇飛了,當場撂下攤子,回屋把家裡僅剩的現錢一股腦揣進兜裡,跌跌撞撞地往縣醫院狂奔。
傍晚時分。
李桂芝從東關菜市場收攤回來聽說了這事,第一反應是拉著臉問“住院花沒花咱們家的錢”,第二反應便是站在院裡拍著大腿破口大罵:“肯定是林衛東那個黑心肝的在背地裡使壞,買通了少管所故意折騰咱家孩子!”
只是嘴上罵得震天響,腳下卻一步也沒往縣醫院挪。
縣醫院外科病房裡,邱玉珍看著病床上臉色慘白的兒子,聽著醫生說“這根手指往後徹底廢了”,眼淚瞬間決堤般湧了出來。
“建民……疼不疼啊?”
她哽咽著,手抖得連兒子的衣角都不敢碰。
出乎意料的是,劉建民卻異常平靜。
他死死盯著吊在胸前的那團厚紗布,嘴角繃得像鐵石,沙啞地說道:“媽,別哭。不就是一根手指頭麼……我記住了。”
邱玉珍沒聽懂兒子那句“記住了”背後的森冷意味,只當是孩子疼狠了、認了命。
她卻沒看見,劉建民低垂的眼眸深處,正翻湧著近乎癲狂的怨毒與狠戾........這筆賬,他早晚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
天色徹底擦黑時,安頓好兒子、交代了護士照看的邱玉珍才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柳葉衚衕。
畢竟,她這個家還要靠她賣餃子攤兒撐著。
一推開堂屋門,滿屋子都是嗆人的中藥渣子味。
李桂芝正坐在一張矮板凳上搓玉米粒,劉國樑靠在裡屋的炕頭上喝湯藥。
聽見門響,劉國樑支起身子急問:“建民咋樣了?”
邱玉珍默默解下圍裙,臉色疲憊灰敗,悶聲道:“左手食指粉碎性骨折,碎得太散接不齊了,醫生說往後這根指頭彎不了、使不上勁,算是徹底廢了。”
“咣噹!!”
劉國樑手裡的粗瓷藥碗重重墩在炕桌上,黑褐色的藥汁濺出來溼了一大片舊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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