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廠長停下腳步，摘下厚重的紅牛皮手套。
老人的手掌上佈滿暗紫色的傷疤，那是常年在零下一百八十度環境下作業留下的深層凍瘡痕跡。
“雜質！”
崔廠長指著身旁的色譜分析儀表：“粗氣裡含有百萬分之五的微量重烴，還有極難脫除的微量游離氫。”
“空氣里甲烷沸點和氪氣太接近，氫氣沸點又和氖氣挨著。”
“國內工業分子篩只能吸附普通水分，對這些同溫共沸的重烴雜質毫無辦法。”
崔廠長嘆氣：“純度一旦卡在三個九，送進半導體雷射器就是致命毒藥。”
唐國維推了推眼鏡，開啟隨身攜帶的防震工程箱。
他取出一張帶有深海鈦合金微孔塗層的測試紙帶：“崔老，如果把深海六十兆帕耐壓艙的鈀合金微孔結構，改造成自適應催化冷阱呢？”
崔廠長身子劇烈一顫。
老人渾濁的眼睛猛地亮起兩道精光：“鈀催化？大連化物所當年的老路線？”
唐國維飛快在筆記本上寫下一道化學反應式：“利用鈀膜的氫滲透選擇性，在低溫低壓下強行裂解游離氫與重烴化合物。”
“能行！這絕對能行！”
崔廠長轉身奔向車間深處的值班室，翻出一隻封存已久的樟木鐵盒。
鐵盒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三根泛著啞光灰色的金屬細管。
“這是八二年化物所為航天低溫研製的高溫鈀合金催化脫氫反應管，一直沒有資金上塔中試！”
崔廠長聲音發顫：“只要把這三根管子接進二級冷箱，配合低溫鈀催化，烴類和游離氫就能在負一百六十度徹底分解！”
沈全福湊上前，粗糙的手指仔細摸過鈀管焊縫。
沈全福吐掉嘴裡的菸嘴：“焊口是氬弧焊精封，老漢我帶四個八級工徒弟，兩個小時就能接好外圍高壓旁路！”
唐國維點頭：“我負責把龍芯微的溫控自適應微碼寫進電橋，把塔溫波動控制在零點零五度內！”
張紅旗拉開公文包，掏出一本嶄新的際華重工現匯支票簿。
鋼筆尖在劃線紙面上發出沙沙輕響。
兩千萬元特急技改現匯支票，被張紅旗穩穩按在崔廠長滿是厚繭的手掌中。
“崔老，錢管夠，人管夠。”
張紅旗沉聲道：“全廠停爐轉產特氣，二十四小時內，我要看到六個九的純化氣！”
崔廠長捧著沉甸甸的支票，老淚終於奪眶而出。
崔廠長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脊樑：“全廠老師傅都在車間待命，今晚就算不睡覺，也給國家把神光燃料搶出來！”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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