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再次安靜了。
卓晏行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裡，震得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手臂依然緊緊攬著顧若瑤的腰，將她護在自己身側，姿態篤定。
柳茹虹和顧海安站在人群邊緣，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劈中了。柳茹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眼眶裡還掛著方才心疼女兒時沒來得及擦乾的淚。
顧海安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握成了拳，指節泛白。他看著那個摟著自己女兒的年輕男人，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滾，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而另一邊，顧若楠的臉在一瞬間扭曲了。
她原本以為揭穿顧若瑤的底細之後，卓家會毫不留情地將她掃地出門，凌薇會惱羞成怒，卓晏行會避之不及——這才是正常的劇本。她精心策劃了這場局，特意把顧若瑤帶進卓家，為的就是讓所有江城名媛親眼見證顧若瑤被踩進泥裡的狼狽模樣。
可此刻，卓晏行沒有推開顧若瑤。
他不僅沒有推開她，還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那隻擋下酒瓶的手臂還在往下滴著血，他卻渾然不覺，只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目光裡盛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顧若楠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嫉妒像一條毒蛇從她的心口鑽出來，纏繞著她的五臟六腑，越收越緊。憑什麼？憑什麼顧若瑤生過兩個野種還能被卓晏行這樣護著？憑什麼她費盡心機佈下的局，到頭來反倒讓顧若瑤成了全場的中心？
凌薇站在原地，像是被兒子的話打了一記悶棍，怔了整整好幾秒才回過神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你沒聽見其他人說她什麼嗎？”凌薇指著顧若瑤，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她就是個帶著野種來找冤大頭的撈女！你現在竟然，竟然……”
“媽，我可以答應結婚，但新娘必須是她。”卓晏行聲音很平靜，他沒有躲開母親的目光，也沒有鬆開摟著顧若瑤的手。
滿場譁然。
名媛們交頭接耳的聲音像炸了鍋，有人倒吸涼氣，有人掩嘴低呼，還有人掏出手機想要拍下這一幕，卻被安妍一個眼神示意保鏢攔了下來。
顧海安終於沒忍住，伸手扶住了妻子的肩膀。柳茹虹的眼淚奪眶而出，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她從那個年輕人的聲音裡，聽出了一種她以為女兒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的東西。
凌薇瞪大眼睛看著兒子，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她從他的臉上找不到半點開玩笑的痕跡，也沒有賭氣的神色，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她太熟悉了——那是卓家人骨子裡的倔，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說什麼？”凌薇的聲音驟然拔高，顧不上滿堂賓客的眼光，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看你是真的被這個狐狸精勾了魂！”
她頓了頓，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長長地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硬碰硬只會讓他更加固執。她換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語氣，聲音放軟了幾分“晏行，媽知道你其實並不想這麼早結婚，但你也不能為了氣我而自甘墮落，跟這麼一個，一個……”
她抬手指向顧若瑤，從牙縫裡吐出來四個字：“浪蕩女人！”
顧若瑤的身體在卓晏行懷裡僵了一瞬。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卻足夠沉重，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心臟上。她沒有辯解，因為她知道辯解沒有用。在這些人眼裡，她未婚生子是事實，她帶著兩個孩子艱難度日是事實，她的每一個標籤都在他們高高在上的價值觀裡被定義為“不檢點”。
她早就習慣了不解釋，可習慣不代表不疼。
卓晏行感覺到了懷裡那一下僵硬。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肩頭，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去，像是無聲的安撫。
他抬起頭看著凌薇：“媽，我沒有氣你，更沒有說氣話。我很冷靜，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想娶的人只有她一個。”
凌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的耐心已經被消耗殆盡，語氣帶上了咄咄逼人的質問：“我讓你結婚，是為了讓你給我生孫子，是為了讓卓家這祖祖輩輩留下來的東西能有人延續和繼承！可你現在明知道她早就跟人生了兩個野種，你竟然還想娶她？你難道想要把卓家的一切都拱手讓人？讓兩個野種獨吞我卓家的一切麼！”
“都是顧若瑤的錯！”顧若楠的聲音尖利地插了進來，像一把剪刀剪斷了即將接上的弦，“是她不要臉勾引卓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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