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家老宅的客廳滿地的狼藉，香檳塔傾倒後留下的酒漬還在地板上泛著黏膩的光，四濺的碎玻璃已經被傭人掃成了幾堆，可空氣裡那股劍拔弩張的味道卻越來越濃。
凌薇站在客廳正中央，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的頭髮在方才的爭執中散下來幾縷，可她顧不上去整理，只是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眼底翻湧著憤怒、失望和一種更深層的東西——恐懼。
她恐懼兒子為了一個女人毀掉自己的前程，恐懼卓家百年基業斷送在她這一代，恐懼將來的某一天她閉上眼睛之後沒有臉去見卓晏行的父親。
“晏行，你還打算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她的聲音已經喊啞了，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難道一個帶著兩個野種的下賤東西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
顧若瑤站在卓晏行身側，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睫毛低垂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她已經說過了所有該說的話，也已經聽過了所有比刀子還鋒利的話。此刻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得搖搖欲墜卻始終不肯倒下去的草。
卓晏行抬起頭看著母親，目光平靜而篤定。他的手臂還沒有包紮，血跡已經乾涸，在深色的西裝袖管上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硬痂。他的聲音不高，卻很穩：“媽，我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好好好——”凌薇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都比上一個更用力，像是要把這三個字釘進什麼東西里，她伸手指著卓晏行的鼻子，手指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我看你是真的被這個狐狸精給迷住了！你不聽我的話，但你總該聽你奶奶的話，我現在就派人把你奶奶給請過來！”
她說完轉身對身邊的傭人厲聲吩咐了幾句，傭人小跑著出了門。
客廳裡的名媛們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誰都知道卓家老夫人唐韻的分量——卓晏行小時候是跟在奶奶身邊長大的，就算他敢跟母親頂撞，也絕不敢違背奶奶的意思。那位老夫人的手段和脾性，在整個江城的名流圈裡都是有名的。
卓晏行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可他很快恢復了平靜，轉過身，將顧若瑤往自己身後又帶了帶。
而此刻，在江城的另一頭，顧氏集團的一間小型會議室裡，氣氛比卓家客廳還要凝重。
顧宇輝前腳剛從城中村那條巷子裡被董事們截住，後腳就被拽回了集團。他本想著處理完那兩個小崽子再去應對集團的事情，可董事們臉上如喪考妣的表情讓他意識到——這一次，事情遠比他想象的嚴重。
“你們說顧若瑤竟然惹怒了卓夫人？！”顧宇輝站在會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驚訝，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董事們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說著從卓家那邊傳來的訊息。那些參加了卓家名媛宴的名媛們有些已經從卓家老宅離開，關於那場鬧劇的隻言片語像病毒一樣迅速傳遍了江城的每一個角落。有人說顧若瑤在卓家當眾出醜，有人說卓夫人大發雷霆，也有人說顧家大房那個不檢點的女兒徹底得罪了整個卓家。
顧宇輝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冷厲，從冷厲變成了一種近乎貪婪的堅決。他一巴掌拍在會議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洇溼了桌面上的檔案。
“絕對不能因為顧若瑤一人牽連顧氏集團！”他的聲音斬釘截鐵，“還請諸位股東們和我一起前往卓家，讓我大哥滾出顧氏集團！並懇請卓夫人重罰顧若瑤！”
他這話一齣，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點燃了。股東們面面相覷片刻，隨即一個接一個地站了出來。
“顧海安的女兒敢做出對集團不利的事情，我們確實有資格剝奪顧海安在集團的股份！”
“沒錯，是顧若瑤自己不知死活，顧海安要怪就怪自己生了個垃圾！”
“我們現在就去卓家！幫著卓夫人一起嚴懲顧若瑤那個不要臉的東西！”
顧宇輝看著這群平日裡勾心鬥角此刻卻前所未有團結的股東們，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整理了一下袖釦，邁開步子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浩浩蕩蕩一群人，氣勢洶洶地朝卓家老宅的方向湧去。
這是最好的時機——顧若瑤得罪了卓家，顧海安失去了靠山，他只需要在卓夫人面前表表忠心，就能把大房一脈徹底踢出顧氏集團。到了那時候，整個顧家，整個顧氏集團，就都是他和若楠的了。
卓家老宅客廳裡的氣氛，在凌薇派人去請唐韻之後，便凝固成了一種近乎窒息的靜。剩下的名媛們不再竊竊私語，卻也沒有人敢率先離開，所有人都像是在看一場沒有退路的賭局——賭卓晏行敢不敢為了那個女人跟自己的母親和奶奶對抗到底。
顧海安和柳茹虹站在角落裡，兩個人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握在了一起。柳茹虹的手心全是冷汗，滑膩膩的，可顧海安握得比任何時候都緊。他沒有說話，只是在等。等那個決定他們一家命運的裁決落下來。
顧若楠站在人群裡，嘴角的弧度已經快要藏不住了。她看著凌薇氣急敗壞的樣子，看著名媛們鄙夷的目光，看著顧若瑤蒼白著臉站在卓晏行身後，心裡湧起一陣近乎病態的快意。她不在乎自己今晚能不能入凌薇的眼，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顧若瑤必須比她慘。
這時，凌薇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怒火壓回胸腔，重新看向卓晏行。她的語氣沉下來：“晏行，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就非這個女人不可？”
卓晏行沒有猶豫，目光筆直地迎向母親。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比方才更添了幾分急切——他已經不想再拖延了，他要說出來，他要把七年前的一切都說出來：“媽，你聽我解釋，其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