紇骨渾帶著烏洛蘭亥的首級回到王庭大帳時，帳內的火盆已經燒得只剩下暗紅色的餘燼。
他把首級往案面上一放，油布包解開，烏洛蘭亥灰白的臉從布縫裡露出來。
達幹陀坐在主位上朝那顆首級看了一眼，面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把油布重新蓋回去，朝帳門口候著的親衛抬了一下手：“把各部落的首領都叫回來，就說本汗還有話說。”
步孤真、咄苾、木乾和阿史那幾個人被從各自的營帳裡重新叫回來時，面上還帶著方才議事之後沒散乾淨的緊張。
幾個人進帳之後朝案面上那顆蓋著油布的東西看了一眼，有人認出了油布底下露出來的皮裘領口，步孤真的腳步在帳門口頓了一下才朝前走。
達幹陀等幾個人站定，把油布從首級上掀開，讓烏洛蘭亥的臉朝著帳內的所有人，冷聲道：
“烏洛蘭亥不遵號令，抽丁不力，還試圖逃跑，本汗已經讓人把他處置了。
從今天起，烏洛蘭部歸王庭直轄，各帳的壯丁、草場、羊群由王庭統一調配。
你們幾個回去之後照舊招募人手，烏洛蘭部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步孤真朝前邁了半步，拱手時嗓門比平時低了不少：“可汗，烏洛蘭部是柔然老部，烏洛蘭亥雖然有罪，但他的部眾沒有跟著他反。
把整個部落收歸王庭，下面的人怕是不服。
萬一烏洛蘭部的壯丁鬧起來，北面的草場就亂了。
不如讓烏洛蘭部重新推一個首領出來，歸王庭管轄，這樣部眾有個主心骨，也不至於鬧事。”
咄苾跟著點了一下頭：“可汗，步孤真說得有道理，烏洛蘭部少說還有幾千壯丁，逼急了真的會反。”
達幹陀從案後站起身來，繞到案前，把那顆首級從案面上拎起來提在手裡。
隨後朝步孤真和咄苾的方向各看了一眼，嗓門壓得比方才更低了一層，但那種低裡的冷意比咆哮更讓人脊背發涼：
“你們想做第二個烏洛蘭亥嗎？誰再替烏洛蘭部說話，本汗就把這顆腦袋掛在他帳篷門口，把他的部落也收歸王庭。
烏洛蘭亥抽丁的時候跟你們幾個私下串通，每部只出五千，本汗還沒跟你們算這筆賬。
現在本汗給你們一個機會，回去把壯丁老老實實抽上來，之前的事本汗可以既往不咎。
誰要是再跟本汗耍心眼，烏洛蘭亥就是他的下場。”
帳內安靜了下來。
步孤真退了一步，把目光從首級上移開。
咄苾把韁繩從懷裡摸出來攥在手裡，嘴唇抿著沒有再開口。
木乾和阿史那站在後面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把頭低了下去。
達幹陀把那顆首級重新放到案面上，油布也不蓋了，就那麼讓灰白的臉朝著帳內的所有人，朝幾個人抬了一下下巴：
“回去吧，各部落的壯丁數目明天重新報上來，按各部的實際底子報，折得多的少報，折得少的必須多報。
誰報上來的數還是五千，本汗就當他是在學烏洛蘭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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