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哭得正酣。
嗓子雖然啞了，調門卻越拔越高，字字句句都在給自己立“忠良蒙冤”的人設。
哭到動情處，老淚橫流，鼻涕直接糊了半個官袍前襟。
身後那一百多號文官跟著嚎，聲浪一波蓋過一波，硬生生把這偌大的皇極殿哭出了靈堂的架勢。
崇禎沒出聲。
他的手指死死按在那捲絲綢捷報上。
指腹壓著王承恩畫出的那道硃紅線。
線底下的字，他看得真真切切。
“皇陵衛三千，裝備燧發火銃，三段輪射。”
鳳陽。魏忠賢。私軍。
他看見了，但他壓著沒提。
眼下，還不到清算這個的時候。
崇禎的目光重新落回錢謙益身上。
老頭子哭得渾身打擺子，六十多歲的人跪在硬邦邦的金磚上，也不嫌疼。
就這副忠臣蒙冤的做派——
擱戲臺上絕對能拿滿堂彩。
崇禎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想信。
真的想信。
因為如果這本賬冊是真的！
那他朱由檢這兩年批的摺子、省的銀子、熬的夜、信的人……
全他孃的是個笑話。
“陛下！”
錢謙益又重重磕了個響頭。
“林淵一介閹豎，薊州戰況真偽尚且存疑，何況這等憑空汙衊！”
話音未落，殿外平地炸起一聲通報。
“薊——州——獻——俘——！！”
這嗓子尖厲得很，直接穿透殿門三寸厚的鎏金銅板，狠狠摜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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