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秦淮河畔。
秋雨綿密，砸在媚香樓的琉璃瓦上。
畫舫裡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
“賊軍水師封鎖長江，蕪湖糧道已斷！諸公，江南危在旦夕！”
史可法雙目赤紅，環視著太師椅上坐著的十幾位江南權貴、東林黨大佬。
“下官懇請諸位大人，帶頭捐輸家財，湊集兩百萬兩軍餉，招募衛所兵卒，打造戰船。趁賊軍立足未穩，北渡收復安慶！”
大堂內死一般寂靜。
紅泥小火爐上，水壺咕嚕嚕冒著熱氣，成了屋裡唯一的聲音。
坐在首位的吳偉業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口浮沫：“憲之啊，非是我等不顧國難。實在是……江南連年水患，各位大人家也沒有餘糧啊。”
“是啊。”戶部右侍郎跟著嘆氣，“我等也是勒緊褲腰帶度日。兩百萬兩？把你我這把老骨頭榨乾了也湊不出啊。”
史可法氣得直哆嗦。
沒有餘糧？
門外的秦淮河上，哪一艘畫舫不是夜夜笙歌，一擲千金？
在座的諸位，哪家在鄉下的良田不是連阡接陌，富可敵國？
“賊軍若過江，玉石俱焚！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史可法厲聲質問。
吳偉業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
“史尚書，兵部的事，你該去向皇上請旨。我等皆是致仕或閒散之官，籌餉打仗，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送客。”
兩名膀大腰圓的家丁立刻上前。
史可法看著這群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慘笑一聲，拂袖衝進雨中。
等史可法的腳步聲遠去，大堂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吳偉業朝身邊的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心領神會，立刻關嚴門窗，親自守在門外。
“諸位。”吳偉業壓低聲音“史可法是個死腦筋。指望那些連火銃都沒摸過的衛所兵去打李自成，那是送死。”
“吳老，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真等流寇過江來搶吧？”有人急著追問。
吳偉業嗤笑一聲：“流寇要的是什麼？無非是錢糧。那李自成身邊的牛金星，好歹是個讀書人。只要是讀書人，就好打交道。”
“老夫已派人暗中渡江，跟牛金星搭上了線。只要咱們每月私下輸送糧草三萬石、生鐵十萬斤、白銀五十萬兩。闖軍水師，就停在江北，絕不過江。”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資敵啊！要是讓朝廷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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