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林淵會殺他。糾集萬人書堵貢院，這是公然謀逆的死罪。
可林淵不僅沒殺他，還要給他出錢辦書院。
陸世儀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對著大都督府的正門，深深作了一揖。轉身走進秋風裡，背影佝僂。
……
十月十五，放榜。
一萬兩千名舉子，取中三百人。
前三名的卷子被書吏用正楷抄錄，貼在貢院外牆的告示板上。圍觀的人擠了七八層，踮著腳尖往裡探頭。
榜首的名字傳開時，南京城的議論又上了一個臺階。
黃宗羲，浙江餘姚人。
這篇文章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辭藻。開篇第一句，直接劈開孔府的遮羞布，痛斥兩千年世家門閥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文章末尾，丟擲八個字——“學在民間，君客民主”。
告示板前的人群炸了鍋。
有人當場罵反賊，有人拍手叫好，更多的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這八個字，是把皇帝從龍椅上拽下來，按在泥地裡。
白虎堂內。
李巖把榜首的卷子遞上來時，多說了一句：“此人閱卷時三位考官爭執不下，兩人要黜落，一人力保。屬下查過，黃宗羲早年因狂言得罪東林諸公，在浙東幾乎待不下去，輾轉流落至南京。”
林淵把卷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讓他來見我。”
一個乾瘦的書生被帶進白虎堂。
衣衫洗得發白，袖口有補丁。但脊背挺得筆直，走路不看地。
“草民黃宗羲，參見大都督。”
左右軍士習慣性拔刀，刀背壓向他的肩膀。
“退下。”林淵揮手。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瘦竹竿一樣的年輕人。
“你的卷子我看了。”林淵把那捲抄本丟在桌上，“君為客，民為主。你知不知道，衝著這八個字，從古到今有多少人被滅了九族？”
黃宗羲抬起頭，眼窩深陷，眼珠卻亮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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