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的風很烈。
捲過黃土高原，撞在百年老關的青磚上。
孫傳庭站在城樓上，雙手按著滿是豁口的城垛。
身後是列陣的三萬秦軍。
沒有獵獵作響的旌旗，沒有光鮮亮麗的鐵甲。三萬人站在寒風裡，瑟瑟發抖。前排的刀盾手，手裡舉著的包鐵木盾爛了半邊，腰間的長刀生著一層褐色的鐵鏽。
視線下移。三成士兵腳上沒有鞋。他們光著腳踩在結了冰的青磚上，腳背凍得發紫，裂開一道道血口子，血水混著泥水，結成了黑紅色的冰渣。
城樓木梯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副將快步走上來，臉色鐵青。
“督師。”高傑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
“糧草點驗完了。朝廷撥下來的兩萬石軍糧，三成是沙子和麥麩。一天三頓稀粥，撐不過十天。”
孫傳庭面頰的肌肉微微抽動。
十天。
“軍械呢？”
高傑攥著拳頭報數：“火藥就剩三百斤。箭矢湊一湊，不到五萬支。關牆上防守用的滾木雷石，數量差了一半。”
孫傳庭轉過身，大步走回城樓裡的臨時帥帳。
他鋪開一張糙紙，提筆寫字，這是他寫給北京紫禁城的第七封催糧奏摺。
“……臣所部將士三萬，糧秣斷絕，赤足裸行，火器俱廢。若朝廷不速發餉銀糧草，潼關旦夕不保……”
“派最快的馬，送去京師。傳令全軍，從今天起，每日三餐改為兩餐。省出來的糧，能多撐五天。”
高傑手背上青筋暴起：“督師，弟兄們連口乾飯都吃不上，怎麼拿刀？”
“吃乾的，我們連十天都撐不到。去傳令！”
……
半個時辰後，潼關軍務大帳。
十幾名總兵、參將分列兩側。
“林淵的前鋒是曹變蛟的一萬重甲鐵騎，不日便到。潼關是中原入陝的最後一道鎖。丟了這裡，三秦大地無險可守。我決定設三道防線！”
“第一道防線，設在關外五里的黃巷坂。那段路夾在南山與黃河之間，道窄如線，騎兵施展不開。把所有的鹿角、拒馬全搬過去，死死卡住道口。”
“第二道防線，關前兩百步，挖深壕。把剩下的鐵蒺藜全撒進去。”
“第三道，就是這道關牆。那三百斤火藥，全部分發給城牆上的火炮。”
大帳內鴉雀無聲。沒有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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