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安靜了。
至少表面如此。
水面之下，暗流未停。
蘇州城西的一處三進老宅內，後院正堂緊閉。
堂中未供神佛，隻立著一塊嶄新的金絲楠木靈位，上書“歷代衍聖公之靈”。
六十多歲的蘇州名儒陸世儀身著麻衣，領著三名弟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聖門遭劫，文脈斷絕。老夫拼了這條命，也要為聖門招魂。”
陸世儀直起身，眼底的血絲比靈位上的朱漆還紅。
三天內，這處後院迎來了十七批訪客。
皆是江南地界的頭面人物，有書院山長，有致仕的老尚書，甚至還有兩名在任的縣令。
所有訪客皆從後門輕車簡從進入。
陸世儀的宅邸防範極嚴，院內僕從全是簽了死契的家生子，東廠暗樁在門外轉了三天，未能滲入半分。
第四天深夜。
南京大都督府。
堂前跪著一名身著青色官服的年輕人，冷汗順著鬢角滴落。
“下官桐城縣令，方以智。叩見大都督。”
他左手袖口微微鼓起，塞著一張帖子。那是陸世儀親筆寫的邀帖，落款蓋著衍聖公府的舊印。他在桐城縣衙裡攥著這張帖子坐了三天，第四天套了馬車直奔南京。
方以智挺直腰板：“下官是被人強拉去蘇州的。他們要謀逆。”
“陸世儀聯合了南北十七名大儒，正串聯江南士子。他們想利用下個月的秋闈，組織數千舉子在南京貢院門前靜坐。口號叫‘恢復孔廟、廢除新政’。”
“他們手裡有一份萬人書，正在四處收集印章。”
方以智頓了一下，把袖子裡那張帖子掏出來，雙手舉過頭頂。
“下官知道，跟大都督作對就是尋死，故而連夜趕來首告。”
“起來吧。”林淵擺了擺手。
他甚至沒看那張帖子。
“回去繼續當你的縣令。”
方以智退下後，李巖從屏風後走出。
“大都督不抓人？”
“抓什麼人？”林淵輕笑一聲，“人來得越多越好。我正好有件事，需要這麼大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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