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未到。
天色昏暗，寒風刺骨。
南京貢院門前那條寬闊的青石板街，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填滿。
陸世儀站在最前方，身著寬大儒服，手裡高舉一卷長達一丈的白綾。白綾上密密麻麻全是鮮紅的印章。
數百名核心士紳緊緊跟在他身後，排開人牆，徹底封死貢院的大門。
外圍是數千名提著考籃的舉子。有人面露憤慨，有人神色游移，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觀望。
“聖道不存，科舉何用！”陸世儀鬚髮皆張，厲聲高呼。
“恢復孔廟！廢除新政！還我聖道！”
數百人齊聲吶喊，聲浪震動街巷。
外圍的舉子中，開始有人跟著附和，聲音越來越大。
群情激憤，局面瀕臨失控。
卯時正刻。
兩聲沉悶的鼓響。
貢院那扇硃紅色的大門，緩緩拉開。
全場數千人的目光同時聚焦。
沒有刀槍林立的軍士，沒有東廠番子。
門檻後，走出一名穿著青布長衫的書吏。
書吏無視門外的謾罵與口號，慢條斯理地把告示貼在照壁上。
“閹黨走狗！休要放肆！”一名年輕士紳衝上前，伸手就去撕。
“這是大都督親定的本次秋闈考題。”書吏看了他一眼，“不考的，現在就可以走。”
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
考題？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轉移。
陸世儀推開擋在前面的人，大步走到照壁前，眯起老花眼湊近看。
後面的舉子潮水般湧上來，擠在照壁前。
白紙黑字，只有一道題。
“孔子周遊列國，困於陳蔡之間，絕糧七日。若孔子生於今世，見曲阜孔氏佔田萬頃、佃戶啃樹皮、白骨埋北坡——聖人當作何言？試以三千字論之。”
整條青石板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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