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子沒應聲,盯著桌布上那個金線繡的雙喜字,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掀了它。
那聲音很清楚,很冷靜,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終於決定往下跳。
她伸手攥住桌布邊緣,猛地一扯。
嘩啦——
整張圓桌上的碗碟酒瓶稀里嘩啦往下掉,湯湯水水潑了一地,周圍幾桌的人尖叫著跳起來往後躲。
“新娘子怎麼了——”
白梔子站在一片狼藉中間,婚紗下襬濺上了紅酒漬,手裡還攥著那塊桌布。
她腦子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只覺得舒服多了,旁邊那個紅酒杯塔足有十幾層高,她狠狠撞上去,玻璃杯噼裡啪啦全塌下來,摔得粉碎,碎片和紅酒濺得到處都是
然後有人從後面撲上來,雙臂一收把她整個箍進懷裡。
她踉蹌著往旁邊倒,兩個人滾在地上,賀肆把她護在身下,一隻手墊在她後腦勺底下,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後背砸在玻璃碴子裡,悶哼了一聲。
白梔子躺在他懷裡,臉貼著他胸口,手邊摸到一塊玻璃碎片。
很薄,很鋒利,大概是哪個紅酒杯的底座,她想都沒想,攥緊了就往他脖子上扎。
賀肆反應極快,一把扣住她手腕,他的手勁大得驚人,五指像鐵箍似的鉗著她,她掙了兩下沒掙開。
“梔子,”他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甚至連呼吸都沒亂,“鬆開。”
她不松。指節攥得咯咯響,碎片嵌進掌心肉裡,血順著指縫淅淅瀝瀝往下滴,滴在婚紗前襟上,洇開一朵一朵小紅花。
賀肆看著她流血的手,眉頭皺了一下,然後一根一根去掰她的手指。
“乖,把手鬆開,你流血了。”
白梔子看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恨極了,猛地掙開他另一隻手,整個人撲上去,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隔著西裝襯衫的料子,她咬不到皮肉,就發了狠地磨牙,賀肆沒躲,甚至抬了抬肩膀方便她咬,另一隻手還在輕輕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很快嚐到了血腥味。
不知道是她的牙把襯衫咬穿了,還是那血其實是從她自己嘴裡流出來,她眼前發黑,四肢發麻,咬著咬著就沒勁了,嘴唇一鬆,頭歪在他頸窩裡。
現場亂成一鍋粥,有人在喊叫救護車,有人在拍照,白梔子躺在賀肆懷裡,聽見他低頭貼著她耳朵說:
“別怕,梔子,有我在。”
那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她一陣惡寒,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她看見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日光燈,白色的床單,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她動了動手指,右手掌心裹著厚厚的紗布,一碰就疼。
她偏頭往門口看。門關著,但隔音不太好,走廊裡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她還是聽清了。
“……精神長期處於壓抑狀態,這次是集中爆發,後續可能會有比較明顯的神經質表現,情緒不穩定,有傷人和自殘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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