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出海那天,碼頭上天氣良好,日頭足,風不大。蘇蘊舟站在舷梯口,跟霍錚通了最後一個電話。
“出發了?”
“嗯,馬上就要開船。”
“注意安全,還有,我會想你的。”
“知道了。”
林叔人已經在駕駛室了,正對著儀表盤那些做最後檢查。吳伯在船尾收纜繩,動作跟從前一樣利索。方嬸子在廚房裡清點食材,船員們在甲板上忙活,把最後一箱補給碼進貨艙。
老五站在船頭,他今天穿了件舊夾克,褲腿扎進靴子裡,頭髮剪短,看著比在醫院那會兒精神多了,靠著欄杆,望著海面,沒說話。
蘇蘊舟經過他身邊,看了他一眼:“走了。”
“嗯。”老五收回目光,跟上。
船出港,往南走,經西沙,過泰國灣方向,跟從前的航線一樣。
蘇蘊舟站在駕駛艙裡,看著海圖上的航線,手指點了點。這片海域她跑過不只一回,哪兒有暗礁,哪兒有魚群,哪個季節哪種貨最肥,她閉著眼都能說出來。
不過就算知道,她還是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甲板上看海。眼睛掃一圈,底下那些光圈映入眼簾,白的,黃的,金的,密密麻麻,像海底鋪上了燈帶。
頭幾天,老五沒什麼感覺,風平浪靜,船走得穩。他跟著林叔幹活,搬貨、理網、檢查纜繩,手腳利索,話不多。
林叔觀察了他兩天,還跟蘇蘊舟說:“那小子行,眼裡有活。”
老五上船之後,沒閒著,搬貨、理網、檢查纜繩、擦甲板,什麼活都搶著幹。林叔吩咐一聲,他應一聲,手腳利索。
可他心裡一直有個事。船出港,往南走了好些天,幾百上千海里,蘇蘊舟沒讓下過網。
老五頭幾天還能穩得住,想著,遠洋嘛,走得遠一點,漁群在後頭。
一直這麼下去,這不有點坐不住了。站在甲板上,看著海面,又看看駕駛艙。蘇蘊舟在裡面看海圖,每天早上固定出來一趟,站在船頭,手搭在眉骨上,往遠處看半分鐘。看完回艙,跟沒事人一樣。
最後實在沒忍住,湊到林叔旁邊:“林叔。”
“嗯?”
“咱們什麼時候下網啊?”他想著難不成是船上有什麼他不知道的規矩,因為昨天他還看見有魚躍上海面,就這還不下網?
林叔正在整理漁網,手上動作沒停,抬頭看了老五一眼,嘴角帶著點笑:“年輕人,彆著急。”
“這哪能不著急。”老五搓了搓手,往駕駛艙那邊瞟上一眼,“我這頭一回上船,要是收穫不行,豈不是顯得我礙著了,哪裡又好意思下回再跟著出海。”
“嗨說這話,咱們捕魚啊,得講究科學,那些都不作數的,再說船長心裡有數。”
“有數?可都走了這麼多天,一條魚沒上來。”
“誰跟你說走了幾天就一定要下網?”林叔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以前跑漁船,出了港就開始下網?”
“啊,近海嘛,出了港不就有魚。”老五也不是真漁民,對捕魚的也就是個一知半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