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知派出的暗衛分成兩股,一股沿著城西義診舊棚向外鋪開,挨個兒盤問攤販流民,追查洛疏尋與翎月離開後的去向。另一隊人散落在城西一大片民居之間。
黑網的據點星羅棋佈,青磚小院只是其中一處。暗衛只得到指令,翎月極有可能潛入了某一處據點,卻完全無法確定究竟是哪一座。
他們不可能貿然闖遍所有據點,一旦四處硬闖,極容易打草驚蛇,萬一走漏了風聲,給沈懷安他們留下了把柄就不好了。
故而只能分批在外圍遠遠遊走,對各個院落逐一排查觀望,留意有沒有什麼異常動靜,或是有沒有人暗中向外傳遞訊息。
這一隊暗衛恰巧巡到這處青磚小院外,伏在周邊房簷樹影間,在外圍遠遠窺察著。
院內,方才短促的呼哨響過之後,院內護衛頓時繃緊神經。
牆根、牆頭被火把照得通明,木梯搭上圍牆,護衛登上去細細查驗磚瓦縫隙,把牆角可能是留下的隱秘記號盡數刮除。廊下增派守衛,刀棍撞擊之聲此起彼伏,整座小院的氣氛驟然肅殺。
廂房房門被猛地推開,兩支熊熊燃燒的火把探入屋內,昏紅火光把滿室女子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全都抬頭,一個個看清楚!”
護衛大步踏入房中,粗厲的目光掃過擠作一團的眾人。他們接到上頭警示,說或許有外人混進了據點,需要全面搜查。
滿屋女子惶恐不安,低低的啜泣聲連綿不絕。
翎月後背抵著冰冷土牆,瞬間換上一副瑟瑟發抖的模樣。
她肩頭微微瑟縮,肩膀繃起,眼底鋪蓋上一層恰到好處的驚懼。身側一名女子嚇得渾身發軟,死死攥住她的衣袖,翎月順著那股力道,身子也輕輕發顫,彷彿是被眼前刀光與呵斥嚇得站立不穩。衣袖之下,指尖牢牢按住那枚封著情報的蠟丸,死死貼住臂彎,不讓半點輪廓顯露出來。
火光掃過她的面龐。
翎月刻意微微偏頭,幾縷髮絲垂落,半掩眉眼,臉上是和其餘受害者別無二致的茫然恐懼。既不會過分失態顯得刻意,也沒有超出囚徒該有的鎮定。
護衛的視線在她臉上一掠而過,沒有多做停留,便轉向下一個人。
“方才誰靠近過院角牆邊?如實回話!”棍棒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屋內人人驚慌對視,無人敢應答。一名心性怯弱的姑娘受不住威壓,顫巍巍開口,說方才到牆根取水。
護衛“唰”地撲過去,一把將人從堆裡揪出來,領口被攥的迫使她下巴都仰起來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牽引過去。
翎月垂著頭,混在人群之中,呼吸放得略急,一副驚魂未定,尚未回過神的模樣,也不插話,安安靜靜縮在人群裡,將自己化作背景的一部分。
一番追問,翻來覆去就那兩三句話,身體顫抖的不成樣子。護衛罵了一聲,一巴掌把她搡回人堆,回身又把滿屋的臉挨個掃了一遍。
火把湊得近了一些。
熱浪撲在翎月額前,她蒲扇著睫毛,擠出了兩滴淚掛在睫毛上,那樣子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護衛終究沒看出什麼。
“晦氣。”他啐了一口,把棍棒往肩上一扛,轉身,“都給老子老實待著!再聽見一點動靜,這屋裡的,一個都別想囫圇出去!”
院牆外的槐樹上,暗衛靜靜俯瞰院落。
他們並不能看清廂房內部每一張面孔,只能透過那方小小的氣窗,看見屋內層層疊疊晃動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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