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行坐回床邊，從藥箱裡取出跌打藥膏，擰開蓋子，擠出一點在指腹，然後掀開她睡衣邊緣，極認真地替她把那片青紫的腰側，一點一點細細塗抹。
他手法很輕，生怕再弄疼她。
蘇月盯著他低垂的眉眼，心裡的某根弦，悄悄又顫了一下。
“謝謝你，傅先生。”
她開口，聲音認真而鄭重，
“可能你已經聽夠了我的感謝，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是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
傅行擦藥的手，倏地頓住。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里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難以辨認的情緒。
“活下去？”
他的聲音低了幾度，語氣很輕，卻莫名帶著某種沉沉的分量。
蘇月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只是歡喜地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月光下的水面。
“嗯，我有信心重新開始生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蘇月獨有的那種燦爛，明亮得有點刺眼。
傅行沉默著，沒有接話。
他收好藥膏，蓋上藥箱放到床頭櫃上，然後在蘇月身邊坐下，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肩背，動作穩而有節律，像在哄一個孩子入睡。
“睡吧。”
蘇月乖乖閉上眼睛。
被他這樣哄著，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安穩，像是漂泊很久的小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蘇月的意識開始慢慢渙散，思緒也跟著變得飄忽，睡前的那點清醒裡，她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輕得像夢囈。
“傅先生……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啊……明明我一無所有……”
話音落下，她的呼吸就慢慢平穩下來，睡顏安詳，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重量。
傅行停下了拍她的手。
他坐在那裡，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清晰而冷峻。
只見他低頭靜靜地看著蘇月睡著的臉——眉眼舒展，嘴角帶著一絲無意識的淺笑，看起來全然地信任，全然地依賴。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的肩背突然微微一緊。
喉嚨深處，那一陣熟悉的癢意，猝不及防地湧了上來。
傅行猛地背過身，死死捂住嘴，胸腔劇烈起伏，壓抑著那陣洶湧的咳意。
夜深人靜，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把所有的動靜都死死扣在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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