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下班後在路口的小攤買了一碗熱乎的湯麵，就著夜風慢慢吃完，又順路摸到便利店買了一袋洗髮水，這才提著白色的塑膠袋，循著熟悉的路線一步一步走回出租屋。
盲杖尖端在地磚上輕輕叩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夜風把她耳邊幾縷碎髮吹起來，整個世界對她來說是安靜的，是無光的，卻是熟悉的，是她親手丈量出來的。
她推開出租屋的門，盲杖往前探了一步——
“噹啷！”
一聲極響的金屬撞擊聲從地板上炸開，蘇月腳步驟停，猛地後退半步，一顆心猛地提起來，整個人的神經瞬間繃緊。
“什麼東西？！”
她蹲下身，手往前伸，指尖觸到了冰涼的鐵皮——是一口鍋，被直接扔在了地板正中央。
盲杖往旁邊試探，又碰到了什麼，叮叮噹噹地滾了出去。碗，盆，瓢，鍋，散落了一地，像是有人隨手把櫃子裡的東西悉數打翻了事。
蘇月的呼吸慢慢加重了。
此時站在房東身邊的傅行，手臂交叉，斜倚在牆邊，姿態閒適，神情卻鎖定著蘇月的每一個細微的變化。聽見她那一聲“什麼東西”，他眼中有什麼一閃而過，像是有幾分心疼，卻被他迅速壓了下去。
他給房東使了個眼色。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平日裡縮著脖子、說話聲音不大，但傅行給的那個眼神讓他立刻打起了精神，扯開嗓子，操著一口帶著方言腔的普通話，聲音里加了三分哭腔：
“哎喲安小姐你可回來了，我是你的房東啊！”
蘇月還處在驚疑當中，盲杖繼續往四周試探，鍋碗瓢盆被挨個碰到，發出零零落落的聲響，把整個房間襯得越發凌亂。
“我是前些日子得罪了幾個人，”
房東語氣裡堆疊著愧疚，說得聲情並茂，
“他們記仇，偷偷摸進來報復——沒想到連累了您，真是太對不住了！房間裡的東西，哪怕是我不小心砸了摔了，我都賠給您！”
話說到這裡，蘇月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動作驟然加快，盲杖被隨手擱到了一邊，她幾步衝過去，直奔屋子角落裡的一箇舊櫃子，手伸進去，在裡面翻找著，動作急切，呼吸也亂了：
“爸！媽！”
她的手指在那個被她藏著的木格子裡摸索著，一遍，又一遍，什麼都沒摸到，臉色當下白了。
是那個人偶，是她失明之前，她的父母離世前留給她的東西，是她這些年搬來搬去、唯一不曾放手的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伸了過來——修長、乾淨，微微帶著一點力道，卻極其穩當地將那個人偶送到了她的手邊，緊接著輕輕握住她不停顫抖的手，將那人偶穩穩地放進了她的掌心。
蘇月愣了一瞬，隨後雙手緊緊合攏，把人偶攥在手心裡，反反覆覆地摸了又摸，確認了又確認，眼睛裡猛地湧起一層水光，淚珠不受控制地墜落下來。
“謝謝，謝謝您……”
她抓著那雙手，聲音已經啞了，啞得不成樣子，哭得又急又輕，肩膀微微顫著，像是壓抑了很久才在這一刻決堤。
傅行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心口有什麼東西被狠狠地攥了一把，疼得說不出話。
當年她離開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帶走。現金沒有，首飾沒有，衣服沒有——什麼都沒有。
唯獨這個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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