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又天亮了。
窗外的風掀動落地窗前那塊米白的紗簾，輕輕揚起，輕輕落下，像是某個沉靜的人緩緩的呼吸。
蘇月赤著腳坐在落地窗前，雙腿彎起，兩臂環繞膝間，將自己縮成一個小小的形狀。
她的雙眼空洞而無神，望向窗外那片看不見的光亮。
回想起昨晚，傅行什麼都沒做。
她記得清楚，那滴淚落下之後，她只感覺到身上驟然一輕，然後是輕輕的腳步聲，剋制而沉默，臥室的門被輕輕帶上。
蘇月就那樣呆呆地坐起來，在黑暗裡，指尖擦過臉頰上那一點殘留的溫熱。
是傅行的眼淚，他哭了。
她在黑暗裡坐了很久，久到那點溫熱早已消散，久到窗外的車聲漸漸稀疏，她才聽見自己喃喃開口，聲音輕得像是說給風聽的：
“哭什麼呢……明明你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不是嗎？”
話音未落，她自己的眼角也悄悄滑下了一道清淚，沿著面頰，無聲地墜落在手背上。
她苦澀地彎了彎嘴角，卻沒有去擦。
那之後，傅行再出現時已經是翌日的清晨，他換了一身衣服，繫著圍裙，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日子就這樣過著。
傅行的狀態恢復得比她想象中更快，甚至快得讓她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他溫柔，他周到，他在她想不到的細節裡照顧著她的失明，卻始終沒有提起那晚的事，
沒有道歉，也沒有追問，像是將那一整段壓進了一個密封的容器裡，放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
蘇月感覺到的，是壓抑。
還有無處可逃的壓迫。
只是，傅行拿走了她的手機，不許她獨自走出公寓的門。她知道外面有他的人守著，那些人禮貌而沉默，將整棟樓變成了一座精緻的籠子，而她，是籠子裡那隻失明的鳥。
蘇月赤腳坐著，風吹過她的髮絲，她沒有動，像是一尊被擱置在窗前的雕像，只有胸口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怎麼不穿鞋？”
傅行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帶著一點溫柔的責怪，隨即是皮底拖鞋踏過木地板的輕響，他端著一份牛排從廚房走出來，像是某對尋常的夫妻。
蘇月沒有動。
她感覺到他走近，感覺到那份溫熱的食物氣息遞到她跟前，隨即又感覺到他蹲了下來，大掌溫柔地托起她的一隻腳，
仔細地拂去腳底沾上的微塵，然後為她套上棉拖，動作細緻而認真，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
蘇月的心口有一點說不清楚的難受。
她低聲開口：
“你要關我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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