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不過盞茶功夫，程奶奶便牽著小石頭告辭了。
江燼正低著頭，擺弄著幾根細長的竹篾。
他纏著紗布的手指笨拙地彎曲、穿插，可竹篾倔強地扭曲著，幾次嘗試都宣告失敗。
他薄唇緊抿，眼底掠過一絲煩躁的戾氣，猛地將半成品揉捏成一團。
但只過了片刻，那團竹篾又被他不甘地展開，重新編起。
阮枝走過去，看了一會兒。
玉白的指尖捏住那根頑固竹篾的尾端，推進了狹窄的縫隙。
冰涼的溫度蹭過江燼的指節，燙的他下意識一縮，仰起頭來。
“這不就好了？”
她垂著眸，睫毛在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眸色。
江燼收回目光，摩挲了下被她碰過的指節，低下頭，繼續編織。
阮枝掃到他手邊的灰藍色的書，是《引力與宇宙學》。
翻開幾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英文書寫的相對論。
旁邊的桌上，還有厚厚一摞，全是晦澀的物理和天文書。
莫衍努了努嘴，低聲說：“聽說這是江少爺以前愛看的，丁二從宅子的雜物庫裡蒐羅出來，給江少爺解悶。”
“不是我說，這些書真不是給人看的。我剛看了兩行就犯困。”
阮枝的指尖，拂過書頁上已經變得模糊的批註。
有一行，是娟秀字跡所寫的一句極小的思考：“時空彎曲的本質是質量的囚籠？”
後面似乎還有字，卻被後來狂亂的筆跡粗暴地塗黑了。
很明顯，這樣的字跡，是他母親留下的。
都說江燼是個小三生下的野種。
可又有誰知道，那個叫林青媛的女子，本該擁有多麼智慧璀璨的未來。
而她最終，卻被永遠地困死在了一個男人用虛妄承諾構築的無望牢籠裡。
連同她的才華與渴望，一起被塵封在了這些無人問津的故紙堆中。
“好了。”
江燼低低開口，手中的竹篾已經變成了一隻小巧的蝴蝶，一雙翅膀向上翹著，雖然粗糙，卻很生動。
“送你。”
阮枝看著眼前的竹蝴蝶，睫毛微動，卻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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