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病房的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和深夜的寂靜交織在一起。崔陽拿著繳費單和住院手續，快步走回病房。
推開門，他放輕了腳步。病房裡光線昏暗，只留著幾盞夜燈，充滿了此起彼伏的輕微鼾聲和呼吸聲。李桂芬躺在靠裡的病床上，掛著吊瓶，似乎是睡著了，慘白的臉色在藥液的作用下恢復了些許血色，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
病床邊，廖蘭蘭坐在陪護小凳子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母親，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疲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孤單和無助的影子裡，讓崔陽看得心裡一疼。
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默默地走到廖蘭蘭身後，伸出雙臂，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肩膀。
肩膀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量讓廖蘭蘭的身體微微一顫。她回過頭，看到是崔陽，那雙一直強撐著沒有掉淚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下一秒，她猛地轉過身，一頭扎進崔陽的懷裡，雙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腰，把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腹部。
壓抑了一整晚的恐懼、慌亂和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低沉而壓抑的哭聲從他懷裡傳來，像是受傷的小獸在嗚咽。
崔陽沒有說那些“別哭了”、“會沒事的”之類的安慰話。他知道，現在她需要的不是語言，而是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一手緊緊摟著她顫抖的背，另一隻手溫柔地、一遍遍地撫摸著她的長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廖蘭蘭的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輕微的抽噎。她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
崔陽這才低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頂，柔聲說道：“好了，阿姨沒事了。你守在這裡看著，我出去買點東西吃。等下阿姨醒了肯定會餓，你也折騰了一晚上，得補充點體力。”
廖蘭蘭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卻清亮了許多。她點了點頭，站直身子，踮起腳尖，輕輕地在崔陽的懷裡抱了一下，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你，崔陽。”
這一聲“謝謝”，包含了太多太多。
崔陽笑了笑，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寵溺地說道：“傻瓜，跟我還客氣什麼呢。”
說完，他轉身悄悄離開了病房。
深夜的縣城街道，行人稀少，只有路燈不知疲倦地亮著。崔陽走出醫院大門，順著街道徒步尋找還在營業的店鋪。
走了大概幾百米，還真讓他在一個拐角處看到了一家亮著燈的夜宵店。店面不大，但橘黃色的燈光在寒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崔陽推門進去，店裡只有老闆一個人在打著瞌睡。
“老闆，還有吃的嗎？”
“有有有，要點什麼？”老闆立刻來了精神。
考慮到李桂芬大病初癒，崔陽點了一份最清淡的白粥，又怕不夠，特意讓老闆多裝點。然後給自己和廖蘭蘭一人點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麵。
等餐的時候，他靠在椅子上，一整晚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弛下來。回想起廖蘭蘭無助的哭聲，他心裡既心疼又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能成為她的依靠，這種感覺，真好。
很快，老闆就把打包好的食物遞了過來。崔陽付了錢，提著還冒著熱氣的夜宵，快步返回醫院。
回到病房，廖蘭蘭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守在床邊。看到崔陽回來，她眼睛一亮。
“快，趁熱吃點東西。”崔陽將其中一碗海鮮麵遞給她，然後把裝著白粥的餐盒拿出來，用厚外套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給它保溫。
“你也吃。”廖蘭蘭接過面，輕聲說。
一晚上的擔驚受怕，早已讓她精疲力竭，肚子也確實餓得咕咕叫了。兩人不再多話，就在病床邊的小凳子上，頭挨著頭，小聲地吃起了這頓遲來的夜宵。
熱乎乎的麵條下肚，暖意從胃裡流遍全身，驅散了深夜的寒意和疲憊。
吃完麵，崔陽把餐盒收拾好。病房裡沒有多餘的椅子，他便和廖蘭蘭一起擠在小小的陪護凳上，等著李桂芬的吊瓶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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