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萬條金燦燦的大黃魚，在巨大的網兜裡瘋狂地翻騰、衝撞、跳躍。正午的陽光照在它們溼漉漉的鱗片上，反射出萬千道刺眼的金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開艙！快……快開艙！”崔建軍的聲音都在發顫，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陣仗。
吊臂在崔建國的操控下，發出沉重的聲響，將那個還在不斷滴落著海水和往下掉著零星大黃魚的巨大網兜，緩緩吊至甲板中心上空。
王三林早已等在下面，他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金色的奇蹟，狠狠嚥了口唾沫，然後一把拉開了網兜底部的收緊繩索。
瞬間，一場金色的“暴雨”傾盆而下。
“嘩啦啦啦——”
無數大黃魚夾雜著冰冷的海水，從天而降，重重地砸在鋼鐵甲板上，發出一片沉悶的“噼裡啪啦”的聲響。
不過幾秒鐘的工夫，甲板上就堆起了一座不斷跳動、起伏、滑動的金色小山。
崔陽急促的、帶著命令口吻的聲音，再一次透過廣播響徹全船。
“都別愣著！魚群在向東南方向移動！第二張網準備！快！”
這聲吼叫，像一盆冷水，把所有人從狂喜中澆醒。
“快快快！分揀！馬上分揀！”崔建軍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抓起一個抄網，指著崔發生，“發生！你把這些魚都給弄進冷庫裡去！”
“王三林！二號網！準備投放！”
“建國！絞車別熄火！”
甲板上再次恢復了那種瘋狂而有序的運轉。
崔陽在駕駛艙內總攬全域性，他的指令清晰、簡短，沒有任何廢話。
崔建國守著他的絞車，負責起網這道最關鍵的工序。
王三林負責投網，在崔陽的指令下，一次又一次地將希望拋入大海。
而崔建軍和崔發生，人手一個抄網，或者乾脆直接用手抱，瘋狂地將甲板上堆積如山的大黃魚分揀、裝進魚筐，再透過甲板下延伸出來的傳送帶入口，送入船艙底部的速凍冷庫。
投網，追獵，合圍，起網，傾倒，分揀。
六個環節，被壓縮到了極致，形成了一個高效得令人恐懼的迴圈。
凱盛一號在崔陽的駕駛下，死死地咬在魚群的側翼。每一次下網，都像用一把巨大的勺子，從一座流動的金山上，狠狠地剷下一大塊。
汗水、海水、魚鱗和魚血混雜在一起，從每個人的額角、髮梢滴落。
所有人的衣服都溼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水。濃郁的魚腥味，混合著柴油的味道，籠罩了整艘船，嗆得人幾欲作嘔。
每個人的手臂都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腰也像是要斷掉一樣。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
他們的眼睛裡，倒映著的全是那不斷被從海里拉上船的金色。每一次絞車不堪重負的轟鳴，都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刺激著他們早已疲憊不堪的神經。
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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