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崔總。我真沒轍了，就差給他跪下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屈辱。
崔陽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路遠的傾訴。他只是保持著那種淡然的姿態，手指在沙發的皮質扶手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篤、篤、篤……”
沉悶而規律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路遠心頭，讓他那團亂麻的心緒，似乎也隨著這節奏，慢慢地平復了一些。
等路遠把話徹底說完，抽完了一根菸，又從兜裡摸出第二根，但這次他沒點燃。只是把煙放在鼻尖嗅了嗅，彷彿從菸草的嗆人氣味中尋找一絲慰藉。他狠狠地摁滅了第一根菸的菸蒂，菸灰缸裡又多了一截被揉爛的菸頭。
直到這時，崔陽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點笑意。那笑容很淺，但帶著一種瞭然的意味。
他看著一臉憤憤不平、甚至有些沮喪的路遠，慢悠悠地問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漣漪。
“你請他吃過飯嗎？”
路遠愣了一下，手裡的煙差點掉落在地。他隨即點了點頭，眉頭又皺了起來。
“提過兩次。第一次他說晚上要開會，縣裡有重要精神要傳達，走不開。第二次他說家裡有點急事，都給推了。”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還託人給他辦公室帶過兩條好煙，芙蓉王，一條都得好幾百。結果……崔總，你猜怎麼著？”
路遠苦笑了一聲，眼神里帶著一絲嘲諷和無奈。
“他轉手就把煙上交單位紀檢了，還專門做了登記，說是響應廉政號召，自律自查。還特意讓紀檢的人給我們公司發了個通知，表揚他這種清廉奉公的精神。”路遠說著，重重地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煙也揉成一團，扔進了菸灰缸。
“我聽人說，這馬衛國，在縣裡出了名的‘難搞’。油鹽不進，誰的面子都不給。他這人就喜歡挑刺兒，你越急，他越慢。就愛看別人乾著急的樣子。之前也有別的專案被他卡過，最後都是拖了很久，也沒聽說誰能搞定他。”路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崔陽繼續問道：“咱們這麼大的一個專案落在海嵐縣，縣裡那幾位……應該是很重視的吧？”
“那當然！”
一提到這個，路遠立刻來了精神，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許縣長上次過來，親自跟我們說，碧海金灘專案是咱們縣今年的頭號工程，是打造海嵐縣旅遊名片的重中之重！要求所有部門必須全力配合，開綠燈，不準設卡，不準刁難！”路遠說著，揮了揮手，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熱火朝天的現場。
“劉副縣長更不用說了，幾乎隔三岔五就過來工地轉一圈。每次都把那些部門的負責人叫過來開會，當面要求他們要給咱們的專案提供最優的服務，開闢綠色通道。”路遠說著，又補充道，“他還特意強調了，如果哪個部門因為人為因素，拖慢了專案進度，他會親自過問，絕不姑息！”
他轉過身，看向崔陽，眼神里帶著一絲希冀。似乎在暗示，是不是可以搬出這些領導來壓一壓那個馬衛國。
崔陽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縣裡的領導對這個專案確實很重視，這，就是他手中的一張牌。
“行了。”崔陽站起身，走到路遠身邊，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路遠的肩膀很厚實，被他拍得震了一下，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崔陽。
“這事兒你就別管了。你那套在工地上好使，對付這種人，不行。”崔陽的語氣很輕鬆，沒有半分煩惱和壓力。
他收回手，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拿起一支筆，在紙上輕輕寫畫著什麼。
“你繼續盯好你的工地，保證工程進度和質量，這才是你的正事，也是你的強項。”他知道路遠最擅長的是現場管理，而不是那些彎彎繞繞的人際關係。
“把那個馬衛國的資料，比如辦公電話、手機號，他平時在哪兒辦公，有什麼愛好，家庭情況，這些東西，整理一份給我。越詳細越好，知道嗎？”崔陽頭也不抬，淡淡地吩咐道。
他放下筆，抬起頭，目光落在路遠身上。
“我去找張書記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