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他手裡的柺杖脫手而出，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廖鬥生抬起那雙滿是老繭和泥垢的粗糙手背，胡亂地在臉上一抹。
溫熱的眼淚和冰涼的鼻涕，瞬間糊滿了那張蒼老的臉。
他竟然就這麼站在堂屋中央，當著所有小輩的面，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毫無尊嚴地大哭了起來。
那哭聲，嘶啞，又充滿了絕望。
廖蘭蘭被眼前這一幕驚得不知所措。
她還清楚地記得，就是這個老人，曾經指著母親的鼻子，罵她是“剋夫的掃把星”。
也是這個老人，在父親去世後，帶著大伯一家，把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搬了個精光。
那些刻薄的、蠻橫的、冷漠的畫面，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可眼前這個哭得鼻涕眼淚直流，身體抖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落葉的老人，又讓她心底最深處的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恨意和不忍，像兩股激流，在她心裡瘋狂地衝撞。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是該冷漠地看著他繼續哭下去，還是該上前，去扶一把那個曾經無比厭惡的人？
情急之下，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崔陽。
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和求助。
像是在問：怎麼辦？
崔陽立刻就讀懂了她眼神里的一切。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用力地捏了捏廖蘭蘭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那份堅定的力量順著她的指尖，一直傳遞到她的心裡，將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點撫平。
他用眼神告訴她：別怕，有我。
崔陽上前一步，走到了廖鬥生面前。
他彎下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根木柺杖，雙手遞還到老人的手裡。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讓人莫名信服的沉穩。
“廖爺爺，你先別哭，有話好好說。”
他的語氣很溫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還在抽泣的老人抬起頭，用一雙模糊的淚眼看著他。
崔陽頓了頓，目光從廖福泉緊張的臉上掃過，最終落在身旁的廖蘭蘭身上，然後才重新看向廖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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