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福泉和他父親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堂屋裡的空氣卻並未因此而鬆快幾分。
崔陽轉過身，看到廖蘭蘭還站在原地，眼眶紅紅的，一隻手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伸出手，覆蓋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沒事了，先去椅子上坐會兒。”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
廖蘭蘭點了點頭，鬆開手，聽話地走到一條長凳邊坐下，但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崔陽。
崔陽知道，現在最關鍵的人，不是已經離開的，也不是身邊的，而是那扇緊閉的房門背後的人。
他看了一眼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的廖陽陽，對他說道：“陽陽，你先照顧一下你姐。”
說完，他便邁開步子，走到了那扇斑駁的木門前。
門上的紅漆早已褪色，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紋，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他抬起手，屈起指節。
“咚，咚，咚。”
三下敲門聲，不重，但在這過分安靜的屋子裡，每一個音節都清晰地傳開，然後被沉默吞沒。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站著，給了門裡的人一個足夠反應的時間。
幾秒鐘後，崔陽才開口，聲音溫和而平穩，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媽，大伯他們走了，你出來再吃口飯吧。”
他沒有提剛才的糾葛，沒有提自己的決定，只說吃飯。
門後一片寂靜。
就在崔陽以為還要再等一會兒時，門鎖的位置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李桂芬站在門口，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
她的眼睛和女兒一樣，也是紅的，卻沒有淚痕，只有一種像是大病一場後的疲憊，和一種風雨過後的決然。
她沒有去看自己的女兒，目光徑直落在崔陽的臉上。
她就那麼看著他，看了許久，彷彿要從他的臉上，看穿他所有的想法。
最終，她乾澀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了一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釋然。
“崔陽，蘭蘭嫁給你，是她的福氣。”
這句話，比任何解釋和承諾都更有分量，是對崔陽剛才所有行為的最高肯定。
崔陽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他知道，丈母孃沒有怪他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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