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會里，崔陽把後續工作都交代給了崔廣生，又叮囑了崔老實幾家幾句，這才起身往回走。他沒開車，慢悠悠地沿著村裡的小路散步，海風帶著鹹味吹過，讓他心頭那點子為民請命的波瀾，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走到自家老宅院門口，崔陽腳步一頓。
只見自家院子裡，老爹崔建軍正光著膀子，拿著水管和抹布，弓著腰，像伺候祖宗一樣，小心翼翼地給那輛黑色越野車擦車。那架勢，彷彿不是在洗車，而是在給一件傳世寶物做保養。車身被擦得鋥亮，反射著午後的陽光，而崔建軍的臉上，也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偶爾還哼兩句聽不清詞兒的土味小曲。
“爸，悠著點，別閃著腰了！”崔陽走進去，笑著喊了一聲。
崔建軍聽到聲音，抬頭一看是崔陽回來了，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你回來了？這車可真是好東西，洗著都帶勁兒！”他指了指車頭，得意地說，“你看看，這前臉兒，多精神！”
崔陽笑了笑，沒搭話，徑直往屋裡走。剛進門，一股飯菜的香氣就撲鼻而來，濃郁得勾人食慾。
廚房裡傳來“哐當”“滋啦”的聲響，還夾雜著兩個女人低聲的聊天。崔陽探頭一看，只見老媽李鳳霞正顛著鍋，火苗舔著鍋底，油煙機嗡嗡作響。一旁的丈母孃李桂芬則拿著鏟子，給旁邊燉著的魚湯撇著浮沫，倆人有說有笑，配合得那叫一個默契。
“喲，今天這香味兒，能把隔壁村的狗都招來！”崔陽打趣道。
李鳳霞一聽是他回來了，回頭瞪了一眼，笑罵道：“你個臭小子，就知道嘴甜！趕緊洗手去，飯馬上就好。”
李桂芬也笑著說：“是啊，你媽特意給你做了你愛吃的海鮮煲，還有蘭蘭想吃的清蒸魚。”
崔陽笑著應了一聲，然後朝客廳走去。
客廳的沙發上，廖蘭蘭挺著個大肚子，懶洋洋地靠在那裡，手裡拿著個蘋果，邊啃邊看電視裡播的綜藝節目，時不時還被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看到崔陽進來，她只是抬了抬眼皮，懶懶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家裡的小女王。
崔陽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圓鼓鼓的肚子。“今天乖不乖啊？”
廖蘭蘭放下蘋果，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好著呢。就是有點饞，今天聞著媽做的菜，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沒一會兒，飯菜上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八仙桌上擺滿了各式海鮮和家常菜。李鳳霞和李桂芬不停地往崔陽和廖蘭蘭碗裡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多吃點，看你瘦的！”“蘭蘭啊，這魚湯補身體，你得多喝幾碗！”
崔建軍則端著小酒杯，美滋滋地喝著，看著眼前兒孫繞膝的景象，臉上寫滿了幸福和滿足。
“對了，你下午還去村委會了吧？村裡那些事兒，還順利不？”李鳳霞隨口問了一句，但又怕提起不高興的事，趕緊補充道，“哎呀，算了算了，吃飯的時候不說那些，都吃飯，吃飯！”
崔陽知道她是怕影響大家心情，笑著說：“放心吧媽，都挺順利的。今天這菜可真香！”
一頓午飯，大家聊的都是家裡那點雞毛蒜皮的趣事兒，沒有半句是關於上午村委會里那檔子破事。歡聲笑語充滿整個餐廳，溫馨而治癒，讓崔陽那顆奔波的心，也徹底放鬆了下來。
午飯剛過，崔陽陪著廖蘭蘭在屋裡說了會兒話。他知道她這陣子身子重，精神容易疲憊，所以沒多聊，就看著她慢慢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然後就聽見外面院子裡傳來一陣汽車的動靜。
他探頭一看，果然，村委會那邊，一輛掛著市裡牌照的黑色轎車，正穩穩地停在門口。車門開啟，下來幾位穿著西裝革履，打扮得一絲不苟的銀行工作人員，每個人都帶著職業性的微笑，看著就透著一股子幹練勁兒。帶頭的，正是王經理的秘書，小李。
村長崔廣生早就帶著崔老實、崔浩等四家人在門口翹首以盼了。一看到銀行的人來了，而且陣仗還挺大，村民們都有些手足無措。平日裡，他們去銀行辦個業務，都得小心翼翼，哪見過銀行的人這麼主動上門服務？而且態度還這麼客氣。
“哎喲，小李經理，各位領導，辛苦辛苦，快請進！”崔廣生連忙迎上去，恨不得把人直接請到屋裡去。
小李笑著握了握崔廣生的手：“崔村長客氣了，不辛苦不辛苦，都是為人民服務嘛！”他眼神一轉，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崔老實幾家，立刻換上了一副更加熱情的笑容，“各位就是今天要辦貸款的鄉親們吧？快請進，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銀行人員沒有絲毫拖沓，進了村委會辦公室，就麻利地在桌子上擺開了陣勢。筆記型電腦、印表機、各種檔案表格，一樣不落地擺放整齊，彷彿一個移動的銀行櫃檯。
“來來來，大爺大媽，這邊坐。”小李指了指椅子，又對身後的同事說，“小王，你負責崔老實家的資料。小張，你跟崔浩他們對接。”
核對資料、填寫表格、現場拍照、講解合同條款……所有流程，就像流水線作業一樣，快而有序。銀行工作人員對待村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耐心細緻地解答，甚至還主動根據每家的情況，給出了更靈活的還款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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