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州大酒店，這地方在當地人心目中就是“貴”的代名詞。崔陽領著這一幫渾身海腥味的漢子推門進去時，大堂經理的笑容僵了那麼零點五秒，隨即便被崔陽手裡那張閃著暗光的黑金卡給融化成了最燦爛的菊花。
“行政套房，兩間，連著的。”崔陽言簡意賅。
電梯直達頂層。
進了套房，廖陽陽人已經麻木了。這幾天在醫院，他幾乎是連軸轉，原本陽光的小夥子，現在頭髮油得能炒菜，下巴上的青胡茬都冒了出來，整個人透著股子被生活毒打過的喪氣。
崔陽從隨身背的大包裡翻出一套還沒拆封的運動服，那是他回港前讓周有發幫忙買的。他把衣服往廖陽陽懷裡一塞，順勢一腳踹在小舅子的屁股上，把他往洗手間趕。
“趕緊進去洗澡。牙刷、剃鬚刀、洗面奶都在臺上。廖陽陽我警告你，不把自己刷得掉層皮，待會不準上桌吃飯。”
廖陽陽抱著衣服，眼眶紅了一下，沒吭聲，低著頭鑽進了那個比他老家堂屋還寬敞的浴室。
安頓好小的，崔陽長舒一口氣，衝自家老爹和二叔招招手：“行了，都別研究那水晶燈多少錢了，過來坐。”
崔建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厚實的屁股擱在真皮沙發邊角上，感嘆道：“陽陽，以前總覺得出海就是為了填飽肚子。這趟回來，看著這富州城的燈火，我怎麼覺得這輩子跟過了一個世紀似的？”
“這叫開眼界，爸。”崔陽笑著打開了電視，隨手調了個財經頻道，聲音不大，剛好能壓住那股略顯侷促的沉默。
浴室裡傳出嘩啦啦的水聲，客廳裡，五個成年男人的氣氛逐漸變得正式起來。
崔陽沒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職場話術，他從懷裡掏出那個隨身帶的黑色小賬本，往大理石茶几上一拍，順帶著掏出了手機。
“叔，爸，這次咱們抓了五十五噸銀鱈魚，純利三千三百多萬。當初咱定過規矩，除了工資，分紅按純利的百分之零點五算。雖然我這一路也辛苦，但沒哥幾個撐著，這魚它遊不到岸上來。”
崔陽一邊說著，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飛快點動。
“我算過了，每人是十六萬五。已經轉過去了，查收一下。”
話音剛落，客廳裡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叮”、“叮”的簡訊聲。
這要是放在半年多前，這幾位爺估計能當場把酒店地板蹦個窟窿。十六萬啊，那是在頂晌村能蓋兩層小樓的鉅款。
但此刻，場面詭異地平靜。
崔建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隨後又迅速收斂。他嘿嘿一笑，把手機揣進兜裡，動作穩健得出奇：“行，陽陽，叔跟著你幹，心裡最踏實。這錢我存著，回去給你嬸嬸買對金鐲子。”
王三林此刻只是默默握了握拳頭。他看著崔陽，眼神里是一種近乎崇拜的敬畏。
“陽哥，錢收到了。以後只要你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我王三林皺一下眉頭就是孫子。”
崔陽看著這群人的反應，心裡暗暗點頭。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給錢是為了養家，但帶他們見世面，是為了培養這支隊伍的“氣性”。一個人要是沒見過世面，拿了五萬塊就覺得自己是天王老子，那是暴發戶。但這幾個人，在短短幾個月裡，見識了千萬級的交易，住過了五星級酒店，心態已經從“給崔陽打短工”進化成了“跟崔大老闆做事業”。
“行了，收了錢就別給我在這兒裝深沉了。”崔陽站起身，拍拍手，“等陽陽出來，咱們去整點暖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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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後巷，藏著一家開了幾十年的生滾海鮮粥鋪。這裡沒五星級酒店那種排場，但門口那幾口翻滾的大砂鍋和濃郁的米香味，才是這群海邊漢子的真愛。
廖陽陽已經換上了那身新衣服。洗過澡的他，雖然還是那副清瘦的少年模樣，但整個人像被雨水洗刷過的樹葉，精神頭一下子拔了起來。
崔陽要了一個圓桌，中間擺著一大鍋咕嘟咕嘟冒泡的蝦蟹粥，兩盤鹹鴨蛋，一碟炸得金黃的油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