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舷窗，斜斜地打在東海001號的食堂長桌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稀飯香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雄性荷爾蒙透支後的酸爽味。一百多號壯漢，此刻像是被抽了骨頭的麵條，橫七豎八地攤在椅子上。
“當、當、當……”
勺子磕碰瓷碗的聲音此起彼伏，清脆得有些滑稽。
崔壯坐在最顯眼的位置，左手扶著肩膀，右手哆哆嗦嗦地捏著個大白饅頭，那手抖的頻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練什麼高頻振動指法。
“壯哥，你這手……昨晚擼網用力過猛了？”旁邊的小船員嘿嘿樂著。
“滾蛋！”崔壯翻了個白眼，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你懂個屁。昨兒那條大金槍魚，好傢伙，那尾巴甩起來跟鋼鞭似的，抽在我這肩膀上，那勁頭比我爹當年拿皮帶抽我都狠。我當時心裡就一個念頭：抽吧，只要你值錢，把我抽成二等殘廢我也認了！”
“哈哈哈，壯哥你這是典型的見錢眼開。”
“廢話，那是錢嗎？那是哥們兒回村後的尊嚴！是縣城那兩室一廳的瓷磚！”崔壯啃了一口饅頭，眼神里那股子亢奮勁兒還沒退，“哎，你們剛才去後艙看了沒？那錦繡龍蝦堆得跟小山似的，我剛才路過，看它們的眼神都覺得是在看一疊疊紅票子在衝我招手。”
食堂裡爆發出一陣快活的鬨笑。
雖然每個人都累得連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快意，是誰也藏不住的。
正說著，崔陽從艙門外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筆記本，腳步很輕，甚至有點悠閒。
原本吵鬧的食堂瞬間安靜了一秒。
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崔陽身上。那不再是看老闆發工資的眼神，而是一種看“神蹟”的崇拜。
“陽總好！”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緊接著，“陽總”這兩個字就在食堂裡盪開了。
崔陽壓了下手，笑道：“行了，都趕緊吃，吃完抓緊時間補覺。今天沒大活兒，大家輪班休息。”
“得嘞！聽陽總的！”
崔壯看著崔陽走上駕駛室的背影，壓低聲音跟旁邊人嘀咕：“看見沒？這就是境界。咱們在這兒累得跟狗一樣，陽總在那兒閒庭信步，這就是海王的格局。”
接下來的半個月，東海001號在公海上開啟了“詭異”的航行模式。
對於普通船員來說，這日子簡直爽歪了。沒有沒完沒了的下網、收網，沒有通宵達旦的分揀。
休息艙裡的呼嚕聲震得天花板都要掉渣，甲板上，沒輪到崗的船員們人手一根簡易魚竿，排排坐，吃果果。
“哎，三林，你釣著啥了？”
“別提了，剛上來一條紅友，才三四斤重，寒磣誰呢。”王三林一臉嫌棄地把那條在小漁船上能讓人高興半天的魚甩回了海里，“見過昨晚那大場面，我現在看這些小魚，總覺得它們是在耽誤我功夫。”
“就是，以前覺得紅友挺貴，現在……切，塞牙縫都嫌細。”
而在駕駛室裡，崔陽卻遠沒有看起來那麼清閒。
他的意識始終連線著魚類感知，方圓海域的每一個生命脈動都在他腦海裡具象化。
“東偏北，15海里，有一群帶魚……起碼五十噸。”崔陽揉了揉太陽穴，“不行，太佔地方，陳萬福那邊給的價太低，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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