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秀一聽“盒飯”兩個字，嗓門立馬拔高了八度：“瞎胡鬧！回村了不回家，也不跟奶奶說一聲！那沒油沒水的盒飯是人吃的？那是餵貓的！你看你，這兩天沒見，下巴都尖了，都瘦脫形了！”
崔陽摸了摸自己圓潤了不少的臉，心說奶奶您這濾鏡開得也太厚了。
“下回再這樣，看我不抽你！”李香秀又瞪了崔建軍一眼，“你也是，當爹的一點心不操，就知道打麻將，兒子回來了都不知道招呼一聲？”
崔建軍正啃著半塊骨頭，一臉無辜地躺槍，忍不住嘟囔道：“媽，陽子都多大了，他這身家過千億的老闆，還能讓自己餓著？工作忙吃個盒飯那不是正常的嗎，您老這心操得也太寬了。”
“啪！”
李香秀又是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圓：“怎麼？他就是當了天王老子，那也是我孫子！我心疼我孫子，你有意見？你有意見你也給我憋著！”
崔建軍被噎得脖子一縮，趕緊把骨頭放下，兩手一攤，悻悻然道：“不敢，不敢。您老說得對，我是撿來的，陽子才是親生的。”
飯桌上一陣鬨笑。
二叔崔建國笑著搖搖頭，給崔建軍倒了杯酒：“大哥，你在咱媽面前爭寵，那不是找虐嗎？”
崔陽見老爸被訓得跟孫子似的，趕緊夾了一塊最大、肉最厚的排骨，穩穩當當地放進奶奶碗裡，笑嘻嘻地哄道：“奶奶，您消消火。都怪我，是我沒提前打報告。我這肚子其實早就在唱空城計了，聞著二嬸做的排骨，我這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咱們快吃飯，別讓排骨涼了。”
李香秀一聽孫子喊餓，火氣瞬間像被澆了盆涼水，消失得乾乾淨淨。
“哎，餓了就快吃！這塊沒骨頭，都是肉，快拿著。”李香秀拿著公筷，跟搞批發似的往崔陽碗裡堆，“還有這魚，多吃點，補腦子。”
沒一會兒，崔陽面前的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奶奶，夠了，真夠了，我這碗都要塌方了。”
“吃！正長身體呢。”李香秀慈愛地看著他，眼裡全是疼惜。
吃完飯，一大家子移步到院子裡。
二叔泡了一壺濃茶，大家圍坐在小馬紮上閒聊。
“陽子，剛才聽你說宣傳的事，咱們這專案真能招來那麼多遊客？”二叔崔建國還是有些不放心。
崔陽抿了口茶，解釋道：“二叔，現在的城裡人跟以前不一樣。他們不差錢，差的是個新鮮勁兒和清淨。咱們只要把服務搞好，把最真實、最土氣但也最好吃的東西拿出來，不怕沒人來。這就叫‘返璞歸真’。”
“反正你折騰，我們跟著幹就是了。”二叔笑了笑。
聊了一會兒，崔陽看了看錶。縣城那邊蘭蘭快睡了，他得趕在在那之前回去。
他轉過頭，看向正蹲在花壇邊消食的崔建軍。
“爸，你要不跟我一起去縣裡住幾天？蘭蘭在那邊住得挺好，月子中心還有專門的廚師，你過去陪她說說話，也省得一個人在老家冷清。”
崔陽這話是真心的，老媽不在家，他總覺得老頭子一個人住老宅太孤單。
崔建軍直起身，從兜裡摸出一根菸，沒點火，就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他擺了擺手，語氣挺平淡，但那股子堅決勁兒一點沒減：“不去不去。那地方我去過一次，電梯上上下下的，晃得我腦袋暈。屋裡倒是乾淨，可那窗戶都關得死死的，透不進氣。睡在那高階席夢思上，我這老腰總覺得懸空，一點都不踏實。”
他拍了拍身後的泥磚牆，笑了笑：“還是村裡這硬板床睡得香，腳踩在地板上心裡才安穩。你好好照顧蘭蘭就行，我這兒有你二叔他們呢，每天麻將一打，排骨一燉，神仙日子也不換。”
崔陽看著父親那張佈滿皺紋卻又格外舒展的臉，心裡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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