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國本來想去倒水，聽見這話，手裡的暖瓶僵在了半空。
他嘆了口氣，把暖瓶放下，眼圈有些發紅。他苦笑著搖頭，坐在了崔陽對面。
“崔總，不滿您說，我們養老院現在是什麼都缺。缺錢，缺人，缺物資。現在的日子，吃的方面只能勉強保證不把老人們餓死。”
崔陽遞過去一個鼓勵的眼神：“您坐下慢慢說，一條條來，只要是實情，我聽著。”
馬建國擰開桌上的塑膠茶杯，打開了話匣子。
“首先是物資和醫療。那些常年臥床的老人，每天消耗最大的是紙尿褲、護理墊和壓瘡貼。我們買不起好的，只能省著用。院裡連個基礎的緊急呼叫器都沒有，洗澡間沒防滑墊，老人們洗澡，我們三個職工得在旁邊死死架著，生怕摔了。輪椅和助行器都是縣裡不要的，壞了我們自己用鐵絲綁綁繼續用。至於血壓計和應急藥箱，基本就是個空殼，裡面就剩幾塊紗布了。”
馬建國抹了一把臉，接著倒起了關於人手的苦水。
“再就是人。院裡就我和三個老同志，平均年齡都快六十了。夜班根本熬不住，一個人要盯著幾十個老人。持證的專業護士我們招不起，康復師更是聽都沒聽過。老人們平時沒人聊天，就乾坐著。財務上我們也缺專業會計，每個月的運營資金、水電費、伙食費，我都是拆了東牆補西牆。每次民政上來檢查合規賬，我這腦門子就直冒汗，根本做不明白。”
說到這裡，馬建國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王建國，又看了看崔陽，聲音低了下去，補了最致命的一句。
“最難的是，縣裡的床位補貼和護理補貼，經常因為各種程式卡著申請不下來。或者是到賬太慢，經常拖個半年一年的，根本解不了近渴。”
聽完老馬這一大堆實打實的困難，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建國聽到“政府補貼難到賬”那句，臉色有些發愧。
他端著水杯，嘆了口氣看向馬建國。
“老馬，不是鄉里不想給錢。主要是咱們東山鄉的財政底子你清楚，年年赤字。縣裡對這筆款子審計也卡得死，層層審批。很多時候我這個當書記的去縣裡拍桌子，也實在要不來現錢，看著你們過苦日子，我心裡也不是滋味。”
周國民和張大年也跟著點頭，齊齊嘆氣。
崔陽坐在椅子上，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沉悶的氣氛讓他打斷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馬院長，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了。今天中午，能讓我們全家和鄉領導在您這兒吃頓便飯嗎？不需要開小灶，您就按照平時給老人們做的伙食標準來做，有多少算多少。”
馬建國大驚。
他連忙站起來，連連擺手：“這怎麼能行！崔總，你們是貴客，鄉領導也在。我們平時就吃點大白菜土豆湯，連個油花都看不見，哪能讓你們吃這個啊？”
一旁的王建國卻是個明白人，一下看穿了崔陽的用意。
他伸手攔住馬建國，拍了板：“老馬，你就別推辭了。崔總是想實地看看老人們平時到底吃得怎麼樣。你就聽他的，按照平時的標準做！多添幾把柴火的事！”
馬建國見書記都發話了，只好點頭答應。
“那行，各位領導，崔總，你們坐，我去後面廚房安排。”說完，他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見馬建國出了門，崔陽走到窗邊。
他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方建的電話。方建是負責他別墅和碧海金灘專案部承建的專案經理，手底下要人有人，要車有車。
電話很快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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