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陽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塞回兜裡。
院子裡很安靜。
風吹過來，帶起幾片枯樹葉。牆壁上的大白皮早就脫落了，心出裡面發黑的土磚。一根鐵絲拴在兩棵樹之間，上面掛著幾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在風裡晃晃悠悠。
崔家老小和幾個鄉領導就站在院子中間。
大家都沒說話。
王建國揹著手，盯著地上的磚縫出神。周國民和張大年也老老實實站著。
廖蘭蘭抱著安安，站在樹蔭底下。安安嘴裡含著奶嘴，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小手時不時揮舞一下。
就在這時候，正對面的排房門簾被掀開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女職工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能有六十歲了，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罩衣。她懷裡還半抱半扶著一個老漢。那老漢瘦得不成人形，兩根大腿細得像麻稈，整個人都沒什麼重量，幾乎全靠女職工託著。
剛一齣門，一股刺鼻的味道就散開了。
是排洩物的味道。
老漢明顯是尿褲子了，褲腿上溼了一大片，臉上還帶著幾分侷促和恐慌，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沒事啊，老李頭，別怕。”
女職工大聲說著，臉上沒有半點嫌棄的意思。
她把老漢扶到院子角落的水龍頭旁邊，讓他坐在一個小馬紮上。隨後，她熟練地擰開水龍頭，用一個塑膠盆接了半盆涼水，又從兜裡掏出一塊邊緣都脫了線的舊毛巾。
“嘶，稍微有點涼，你忍著點啊。”
女職工一邊嘮叨著，一邊蹲下身。
她的動作很輕。
毛巾浸了水，一點點擦拭著老漢乾枯的皮膚。老漢有些哆嗦，女職工就放慢了速度，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馬建國正好從後廚房走回來。
他一進前院，就看到崔陽正死死盯著水龍頭那個方向。
馬建國順著崔陽的目光看過去，老臉頓時一紅，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化成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崔陽收回視線，轉過頭看著馬建國。
“馬院長，我能問個問題嗎？”崔陽語氣挺平靜。
馬建國趕緊點頭：“崔總，您說。”
“你們院裡的職工，一個月工資是多少？”崔陽問。
馬建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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