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養老院開飯的訊號。
馬建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勉強在臉上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
“書記，鄉長，崔總……到點了，咱們開飯吧。去廚房瞅瞅？”
王建國第一個抬起頭。
他沒說話，只是沉著臉，大步流星地朝著後院的廚房走去。那步伐邁得極大，像是在逃離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前院。
崔陽對家人使了個眼神，大家默默跟了上去。
眾人的腳步異常沉重，紅磚地面被踩得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養老院的廚房在排房的最後頭。
說是廚房，其實也就是一個用石棉瓦搭起來的棚子。三面是磚牆，頂上糊著幾層塑膠佈防雨。
一進屋，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這裡的牆壁已經被多年的柴火煙燻得漆黑一片，像塗了一層墨汁。空氣裡沒有什麼油煙味，反而透著一股陳年老灶臺的土腥氣。
正中間架著一口大鐵鍋，下面的土灶裡火苗正旺，發出呼呼的聲音。
旁邊擺著一張破舊的木頭案板。
案板上面滿是細密的刀痕，正中間甚至裂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用幾根鐵釘勉強固定著。
眾人走進去的時候，兩個職工正忙活著。
他們正費力地從大鐵鍋裡往外舀東西。
一個半人高的藍色大塑膠桶擺在地上，裡面裝著大半桶白米飯。不過那米飯看起來顏色發黃，顆粒也不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陳米味。
另一個稍微小一點的白桶裡，則是今天的菜。
崔陽湊近看了一眼。
一桶清湯寡水。
裡面翻滾著一些白蘿蔔塊，蘿蔔切得大小不一，上面零星飄著幾點綠色。那是幾截細碎的蔥花，連個油星子都看不見。
馬建國走到兩個桶旁邊，指了指。
“老人們大部分腿腳都不利索，有些還癱在床上。所以平時開飯，職工們都是統一推著這兩個桶到每個房間門口，現場給老人們打飯。這樣省得他們來回走，也安全。”
王建國看著那桶清湯蘿蔔，嗓音沙啞：“老馬，這就是老人們平時的伙食？”
馬建國尷尬地抓了抓頭髮。
“書記，實不相瞞。現在院裡賬上真是一分錢都擠不出來了。這點陳米和蘿蔔，還是上個月底去縣裡批發市場，人家老闆看我們可憐，賒給我們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越來越小。
“現在院裡……每個老人一頓飯的伙食標準，是五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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