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所有人都像是上了一場大刑。
碗裡的陳米飯和蘿蔔湯早就空了，可每個人的胸口都堵得嚴嚴實實，比吃了一整塊石頭還要沉重。
廚房裡，除了灶膛裡木柴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再沒有其他聲音。
最終，還是馬建國先動了。
他顫巍巍地站起來，收拾著桌上的搪瓷碗，臉上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家……吃好了吧？”他聲音乾澀地問。
沒人回答。
或者說，沒人知道該怎麼回答。
王建國書記的臉，從吃飯開始就一直黑著，現在更是沉得能滴出水來。
馬建國也不敢多問，他端著一摞碗，佝僂著背，走向角落的水池。
“老馬，別忙活了。”王建國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磨砂紙，“帶我們去你辦公室坐坐吧。”
“哎，好，好。”馬建國如蒙大赦，連忙放下碗，在身上那件看不出顏色的舊衣服上擦了擦手，“書記，鄉長，崔總，各位，這邊請。”
他領著眾人，穿過那條窄小的、鋪著紅磚的過道。
養老院的院長辦公室，就在前院排房的最東頭。
“地方小，大家別嫌棄。”馬建國侷促地搓著手，“書記，鄉長，你們坐沙發。崔總，您也……”
“不用，馬院長，我們坐這就行。”崔陽沒等他說完，就自己拉了個小馬紮，在門口坐下了。
崔建軍和李鳳霞也跟著找了馬紮坐下。
最後，只有王建國、周國民和張大年三位領導，表情僵硬地坐在了那張破舊的長沙之上。
沙發很軟，塌了下去，讓他們三個人陷在裡面，姿勢說不出的彆扭。
屋子裡的氣氛，比剛才在飯桌上還要壓抑一萬倍。
“大家喝水，喝水。”
馬建國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從牆角的鐵皮檔案櫃頂上，拿出幾個玻璃杯。杯子看起來很久沒用過，落了一層薄灰。
他拿到水池邊仔細衝了又衝，回來後，提起桌上的舊暖瓶，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白開水。
暖瓶的木頭塞子一提起來，一股熱氣就冒了出來。
他先給王建國遞過去。
“書記，喝水。”
馬建國的手抖得厲害，杯子裡的水都晃盪出來幾滴，燙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嘶”了一聲，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只是把杯子穩穩地遞到了王建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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