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蘭抬頭看了他一眼，想把肉夾回去，卻被陸長海用筷子擋住。
兩人僵持了兩秒，林秀蘭低下頭，默默把那塊蟹肉咬進嘴裡，眼淚毫無徵兆地掉進了碗裡，和著飯嚥了下去。
小滿一口氣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撐得打了個飽嗝。
她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怯生生地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陸長海。
小丫頭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拽了拽陸長海的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爹，你明天還走嗎？”
陸長海收拾碗筷的手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看著女兒那雙充滿期盼又帶著深深恐懼的眼睛。
他知道小滿在怕什麼。
過去他每次贏了點小錢或者弄到點好吃的，第二天準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留給她們娘倆的只有漫長的等待和無盡的飢餓。
陸長海蹲下身，直視著小滿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爹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你和你媽。以後爹天天出海抓大螃蟹，天天給小滿做肉吃。”小滿聽完，眼裡的恐懼漸漸散去，破天荒地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摟了一下陸長海的脖子，這才心滿意足地跑回裡屋睡覺去了。
林秀蘭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心裡那層堅冰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但這口熱乎氣還沒在屋裡站穩。
後半夜，海風突然變得狂躁起來，吹得堂屋那扇破木門“哐當”作響。
緊接著，一陣悶雷滾過，瓢潑大雨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打在茅草屋頂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悶響。
“吧嗒。”
一滴冰涼的雨水穿透了屋頂腐爛的茅草，精準地砸在陸長海的額頭上。
他猛地睜開眼，屋子裡已經響起了一片“滴滴答答”的漏水聲。
林秀蘭比他醒得更早。
她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披，光著腳在屋裡摸黑亂轉。
她熟練地從床底下拉出兩個破瓦盆，一個放在漏水最嚴重的床頭，一個放在堂屋正中間。
雨水打在瓦盆底，發出刺耳的“叮咚”聲。
“米！我的米！”林秀蘭突然驚呼一聲，跌跌撞撞地衝向灶臺。
她一把扯過蓋在柴火堆上那塊家裡唯一完好的舊油布，死死捂在那個裝了十斤精白米的破缸上。
她整個人趴在油布上，用身體護著下面那點可憐的家底。
雨水順著屋頂的裂縫澆在她的後背上，瞬間浸透了她單薄的裡衣。
陸長海翻身下床，拿過一件破棉襖披在林秀蘭身上，把她從灶臺邊拉回沒有漏雨的角落。
林秀蘭靠在牆上，聽著滿屋子盆盆罐罐接水的聲音，看著在床上縮成一團被雷聲嚇得發抖的小滿，滿臉都是疲憊和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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